周五，贺世然下午课不多，结束后放下书本第一时间奔向隔壁的戏剧学院。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戏剧学院的玻璃幕墙，在报告厅后排投下金色的光带，贺世然悄悄从后门进去时柏宇正站在台上。
聚光灯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白衬衫熨烫的笔挺，袖口规整地包裹着他的手腕，连平日里不太安分的额发也被他仔细地梳好。
他开口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带着微微胸腔共鸣的声音，将距离消弭：“......艺术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风港，而是理解世界的另一种语言......”
贺世然靠在门框上，看着柏宇在讲台上自如地走动、发言。
大提琴手特有的挺拔肩背此刻成为了一种舞台优势，当他抬手比划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是长期按弦留下的薄茧，隐在灯光的阴影里。
发言结束得恰到好处。
掌声中，柏宇没有立刻下台，而是微微倾身鞠了一躬。
起身时，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找到后门处的贺世然，极快地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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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人群像彩色的溪流涌出报告厅，贺世然等在走廊的角落，听见路过的几个女生兴奋地议论：“刚代表大一新生发言的男生，是不是就是艺考时上过热搜的？”
“好像是他欸！我跟他艺考时在一个考场，他当时拉琴的视频也上热搜了。”
“对！就是《巴赫无伴奏》那段......”
“我知道他、我知道他！这个男生中学的时候就参加过北城乐团的商业演出！我当时去看过，所以对他有印象。”
“是吗？那他怎么没选择大提琴专业啊，不然我们器乐系就多一个帅哥了......”
“谁知道呢，不过他的大提琴早到了演奏级的水平了。”
“可能想探索更多的吧。”
“也许。”
......
“小五！”
柏宇的声音切了进来，他已经背上了琴箱，身边还跟着一位黑色短发、穿着亚麻休闲装的女老师。
“李老师，这就是我说的朋友，隔壁政法大学的贺世然。”柏宇侧身介绍，手在身后轻轻碰了下贺世然的手腕，这是他俩独有的小动作，意味着‘放松点’。
李老师的目光像x光扫过贺世然，“法律系的？”
贺世然乖乖点头。
她很快读懂了二人之间的关系，语调轻松：“很好啊，听柏宇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顿了顿，她说：“艺术需要理性的朋友，就像大提琴需要坚实的背板。”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两个年轻人都怔了怔，直到李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柏宇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专业课的老师，听说以前是国家话剧院的台柱子，眼光太毒了。”
“你怎么还背着你的琴呢？”贺世然看到他身后熟悉的琴盒问。
柏宇说：“你不是说今晚回你那边吗，我这东西放宿舍不安全。我放你那边，用的时候再去拿，反正也近。”
也是。
柏宇自从学琴到现在，用过很多把大提琴。
他现在最常用，也是最喜欢的一把琴，可不便宜。他家里还有一把演奏琴，据说是法国一位老师傅百年前的作品。
这两把琴都已经陪了他很多年了，是柏宇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放在宿舍里，他着实不安心。
毕竟便宜的那把都要二叁十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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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他们沿着学院路慢慢走，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经过面馆时柏宇停下脚步：“面馆还没关门。”
“今不去了。”贺世然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下午我点了外卖，送了很多菜到我那边，咱俩今晚就当认认门庆祝一下？”
“好。”
贺家给贺世然准备的房子距离学校不远，他今天没开车，本来柏宇想走回去，但他俩还拿着不少东西，二人出了校门还是选择打了辆车回家。
是一个建成没几年的别墅区，小区安保严密。
九月的傍晚带着初秋的微凉，两人并肩走在小区路上。路灯刚刚亮起，贺世然按照路标找到门牌号。在柏宇眼中的贺世然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察觉到他的目光，贺世然一边研究门锁一边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真的做到了。”柏宇轻声说，“一起读大学，还有了一个家。”
贺世然输入旧的密码，门打开，一个铺着木地板、打扫干净的客厅展现在眼前。暖黄的灯光将房间浸在蜂蜜色的光里，他握着柏宇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这只是刚开始，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他们的新家是一个独栋别墅，房间里还堆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有的是贺世然早几天邮寄过来的杂物，小区保安放进来的。
“看起来还不错。”柏宇放下琴盒。
“明天再去宜家看看，我感觉有点突兀。”贺世然把外卖放在门口的菜全部拿进来，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一阵翻腾他在购物袋最底下找到了一盒尚未拆封的避孕套和润滑油。
这栋别墅不算全新的，上一个房东买来做投资的，装修完没住过。贺家买过来后找保洁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换了新的门窗。
甚至还让家里的保姆阿姨给这里买了新的锅碗瓢盆，提前来给贺世然把房间规制了。衣柜里有他干净、新的衣服、床单被罩。只要不换家具、不散味，贺世然和柏宇直接就能入住。
那晚，他俩准备了丰盛的食材，打算新家第一顿吃火锅。贺世然特意提前让家里的保姆给这边房子买了鸳鸯锅，在厨房一阵折腾找到了锅和电磁炉。
一切弄好后，鸳鸯锅在电磁炉上沸腾起来，一半是奶白的菌汤锅底，另一半是翻滚的牛油锅。餐桌上摆满了二人爱吃的食材，肥牛卷、虾滑、毛肚、金针菇、菠菜、油豆腐皮、宽粉......
刚坐下来，看了一圈桌上感觉少了点什么，贺世然起身去冰箱拿了两听啤酒过来。
他一听，柏宇一听。
“干杯！”贺世然举起啤酒瓶，“为我们的大学生活！”
“为我们的新家。”柏宇补充道，轻轻碰了下他手里的罐子。
热气沸腾中，贺少爷顺手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发了app。
配文是：
——新家第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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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吃边聊天，话题大概围绕新学期的所见所闻。讲课有趣的教授、和高中完全不同的授课风格、新认识的同学、打算参加的社团......
柏宇发现，只要和贺世然在一起，即使是最普通的日常琐事，都会变得有趣起来。
“你是说你们社会政治学教授真穿着夏威夷衬衫去给你们上课？”柏宇夹起一块毛肚。
“千真万确，还配了条沙滩裤。”贺世然笑着说，“他说要打破学术的刻板印象。后来听学长说他是在海南玩，忘了回来。头天晚上课代表找他核对新科目内容，他才知道他第二天有课。头一晚定的航班回来，落地家都没回，直奔学校。”
火锅吃到一半，柏宇忽然问：“等等，你外卖点了芝麻酱吗？”
他和贺世然都是麻酱党，今天太开心吃了一半才想起来两人都没调料碗。
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起身奔向厨房。
在桌上找了一阵，“找到了！”贺世然从一堆废弃包装塑料袋底下找到一个褐色罐子。
“太好了，”柏宇松了口气，“没有芝麻酱的火锅是不完整的！”
“我赞同！”
这默契让二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尚未完全布置好的别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