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什么异常。
    方苒收回目光继续照着导航往前。
    而在奶茶店里，巨幅海报后，穿着黑t的男生背对着街巷靠在玻璃上，竭力平复自己的如擂鼓般的心跳。
    是她。
    她见了自己，应该会心情不好。
    还是等她见过陈明珠之后，再出现吧。
    “你好，”服务员微微歪头，打量的同时也提醒这位有点奇怪的帅哥，“这边可以扫码点单。”
    大脑恢复运转，柏郁青一双微红的黑眸也慢慢变得理智。
    ……
    陈明珠选的咖啡馆在步行街街角的二楼，装修配色和氛围有点像威尼斯的风格，老板很有品味，放着柔缓但不失激情的萨克斯小调。
    【陈明珠：8号桌。】
    隔着做旧的木珊栏隔断，方苒在约定好的地方，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年轻的女生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裙，印象中那头快要及腰的长发，现在剪短到了耳后，戴着金色的耳环。
    似乎是某种未知的默契，又或者是心有灵犀。
    木珊栏那头的女生转过了头，细长的眉眼勾画着时兴的眉形与眼妆，豆沙色的口红，不过分张扬，显得陈静干练，不像是个大学生，更和记忆中那个人畜无害的乖乖女大相径庭。
    方苒只能从这个人依稀的气质中，窥见一丁点儿从前的陈明珠的踪影。
    “好久不见。”
    两人坐在位置上，陈明珠率先开口。
    “三年。”方苒清楚的记得自己离开云县的时间，高二上半学年开始不久后的那个夏末。
    老友久别重逢，应该怎么寒暄？
    方苒不知道，陈昭白，文玺，宋竟还有陈明珠，她认可的朋友就这么几个，宋竟没有久别，所以陈明珠是她重逢的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对方显然比她要自在熟练。
    “点了拿铁，”陈明珠道，“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
    以前在云县，二中附近新开了咖啡店，整个县城就那么一家，又离二中的柏郁青近，方苒就老拉着陈明珠一起去喝东西，顺便蹲柏郁青。
    “我现在喝美式。”方苒自然也从陈明珠的话里听出了从前，眼皮微掀。
    其实没有要呛声的意思，她说的也是实话，问就是美式能消肿。
    但她的语气并不大好，陈明珠只答了一个字：“嗯。”
    寒暄的话头就这么尬住，沉默随着乐曲小调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打扰一下，”服务员来得倒是很及时，“二位的咖啡。”
    离开的也很迅速。
    这下连店里放的音乐都停了。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汤匙在陈明珠的手里，绕着咖啡杯无声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比耐心，方苒从来都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她不是沉不住气，她只是受不了气。
    眉目明艳的女生端起拿铁杯子，眉眼烦躁地一压：“你约我过来干瞪眼儿？”
    拿铁入口，比美式要柔缓很多，但并不甜腻，和她以前熟悉的那种口味，非常接近。
    陈明珠从身侧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蓝白壳子的文件夹，递给方苒。
    “这什么？”方苒接过，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的是一沓文件，首页用正楷的字体印刷着两个大字《混球》。
    这种排版方苒并不陌生：“剧本？”
    “嗯。”陈明珠点头。
    “你写的？”
    “嗯。”
    方苒压下心里升起的惊讶：“你才大一吧？写剧本？”
    “嗯，”陈明珠再度点头，“学了这个专业。”
    方苒明白了，脸色不大好，合上文件夹，看向陈明珠：“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陈明珠还在喝咖啡，嘴里说出的话差点儿没把方苒噎死，“听说你没有戏拍。”
    “你听谁说的？”方苒横目。
    听得出来方苒生气了，于是这个问题陈明珠没回答。
    哪儿还需要听谁说，工作室不放行程图，粉丝群里都闹翻天了，后来放了个行程图，就只有一个确定的王者荣耀活动，谁家千万粉丝女明星这么寒碜。
    大粉根据之前发生的事情，直接连前因后果都盘出来了，就是得罪了人，圈子里在封杀方苒。
    “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个？”心里有火在烧，方苒气得将文件夹都举在了手里，语气带着质问，“没别的事情了？”
    陈明珠：“还有什么事？”
    “呵，还有什么事。”方苒气笑了，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拿铁。
    “剧本是吧，行，那我就跟你掰扯剧本。”
    方苒将文件夹丢在桌上：“你们导演是谁？”
    陈明珠沉默了一瞬：“我。”
    “自编自导，行，”方苒嗤笑着点头，“制片呢？投资有多少？投资人有哪些？”
    “还在找。”
    好一个还在找，方苒只觉得荒谬：“那我的片酬多少？”
    “十万。”
    “你打发18线呢？”方苒讥笑，“你知道我一个商演多少钱吗？”
    “你听听看你自己说的可不可笑，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自编自导，十万请我，投资还在找。”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一个制作班底都还没有，什么都拉得要死的低成本网剧？”
    “凭在云县烂得要死的那几年青春，还是凭我们烂得发臭的友谊？”
    “还是凭那座坟里死人的骨灰？”
    第36章
    “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好像要将这几年压在心里的委屈一并宣泄出来，方苒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克制不住，站起身手掌拍在桌上，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女生：“陈明珠我长得是像冤大头吗我问你！”
    “哑巴了吗？说话！”
    “没有。”喉头滚动，陈明珠仰着头，看着她，艰难地从声带挤出这么两个字。
    “没有什么？”
    “没有拿你当过冤大头。”
    方苒叉着腰，这才发现因为她激烈的言辞，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连同服务员都走了过来，盯着这边，一副要是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随时冲上来的模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方苒最烦的就是和这些好学生对上，柏郁青、陈昭白还有陈明珠，一旦遇上什么，明明是他们不对，但只要她一生气，一愤怒，这些好学生三个巴掌拍不出来一个响屁，就会显得她咄咄逼人，像个在无理取闹的泼妇。
    方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一些，再次坐下，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什么意思？”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她要解释，要关于那些她不知道的解释，要她的青春臭掉的她不知道的那部分原因。
    可也正是因为她不知道，所以她无从开口询问。
    但陈明珠知道，她就是知道！！！
    陈明珠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将剧本推给方苒：“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看了她两眼，不像在框人，方苒伸手把剧本拖过来，就要翻开，一只纤长的手却又压在了封面上。
    陈明珠道：“你回去再看。”
    不然她怕方苒克制不住，当场失态。
    不得不说，她们到底是挚友，陈明珠真的很了解方苒。
    “麻烦。”虽然这样说着，方苒还是将剧本收进了包里，没再翻开。
    方苒刚拿起旁边的面包，正在脑海里措辞要怎么递给陈明珠的时候，对面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嗯，我在半旧咖啡馆。”
    “嗯，好。”
    话说的不多，但方苒从陈明珠的语调里听出了点不对劲：“谁？”
    “制片人。”陈明珠回答道。
    方苒：“哈？”
    “我们今天约了要去见摄影摄像，”陈明珠站起身，“你回去之后好好看剧本。”
    显然并没有把方苒先前言辞激烈的拒绝放在心上，她知道方苒只是当时情绪上来了，需要一个宣泄口。
    方苒没有立马否认她的话，而是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咖啡店楼下右手边就是另一条主街，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停靠在路边，男生穿着黑衬衫等在路边，没打领带，干练里带着些随性，一双狭长的眼微微上挑，浑身上下都带着股玩玩儿咖的漫不经心，视线在落到陈明珠身上时，倒是站直了几分。
    他喜欢陈明珠。
    只一眼，方苒就看出来了。
    猛地伸手拽住陈明珠，方苒表情严肃：“他是谁？！”
    “制片人。”她拽得用力，但陈明珠没有挣扎只是重复了之前的解释。
    “明珠，”刚才还在路边的男生疾步走了过来，看向方苒拽着陈明珠的手，微微皱眉，“这位是……”
    将陈明珠拉到自己的身边，方苒松了手伤的力度，眼睛却在瞪男生。
    “这是方苒。”陈明珠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