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呆呢？”被人围殴，宋竟救命喊了半天，转头就看见旁边坐着的方苒撑着脑袋，对着屏幕一动不动。
    “嗯？”方苒回过神，“你说什么？”
    宋竟皱眉，眼里满是狐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很不对劲啊……”
    “emmm……”方苒撑着下巴，“遇上了一个，很奇怪的，小古板？”
    宋竟有些没听懂：“啊？”
    “哎呀，”方苒不想细究，随便找了个理由，“今天难得陈昭白不压着我做作业了，能打游戏放松一下，我开心不行？”
    “你这是开心？”宋竟点头，信了这个理由，“行吧……”
    “什么小古板？”说曹操曹操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陈昭白。
    “我那是为你好，再这样下去，你高中都考不上了。”
    “你想去读中专吗？还是想出国？”
    十五岁的少年人，也不知道嘴里为什么总吐出这种老气横秋的家长发言，听得方苒心烦：“行了行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好不容易玩儿会，你能不能别烦。”
    “奶茶呢？”
    陈昭白吸了一口气，眉头比谁都皱得深，将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子递给方苒。
    “谢谢~”有了喜欢的东西，方苒笑逐颜开，打开的瞬间，笑容却又凝固在了脸上：“怎么是这个，不是让你买茉莉雪盖么？”
    “雪盖只有冰的，”陈昭白道，“就买的蜜桃芝芝。”
    方苒第二喜欢喝的奶茶。
    可少女却并不买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么热的天，我就想喝冰的！”
    “你看看时间，”一向有些顺着方苒的陈昭白，这次却异常坚持，“过几天你就生理期了。”
    “到时候你疼得再床上打滚，算谁的？”
    “这不还没到时间么，”方苒撇了撇嘴，最烦的就是陈昭白这股说教意味，“再说了，我乐意，你管我？”
    “烦死了，”将那杯也符合自己口味，但不符合自己当下口味的奶茶推远，方苒小性子翻涌了上来，“不喝了！”
    陈昭白垂眸看着坐在电竞椅上的少女，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的，有男人在高喊：“警察叔叔！”
    “别玩儿了，”网吧的前台立马反应过来，开始喊人，“警察来了！”
    “走了走了！警察来了！”
    坐在一旁的文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听到声音，立马拉开房间的窗帘，从后窗跳了出去，然后打开后门。
    一套动作做得无比娴熟。
    “走走走，”宋竟推着方苒从房间里出来走后门，还不忘顺手拍了拍路上的几个穿校服的人。
    小县城网吧不多，能花钱上网的人也不多。
    难得的几个成年人，基本都坐在外侧靠大门那边的更好的位置上，这边靠近后门的，几乎全都是偷摸着来上网的初高中生。
    一个被从游戏世界里喊出来了，就会顺手再喊醒周围几个还在打游戏的，也不管彼此认不认识，反正提醒了就行。
    方苒望了一眼，柏郁青坐着的那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网吧里的人纷纷反应过来，开始下机跑路，键盘、耳机、鼠标、拉开椅子、脚步、一阵兵荒马乱。
    第53章
    被宋竟带着，方苒跑得飞快，已经到了拐角巷子。
    “陈昭白呢？”跑着，方苒觉得不大对，左右一望，什么人都没看到，往后看，才隔着网吧的玻璃，看见屋里还笔直站着一动不动的陈昭白。
    “我真服了。”
    一拍脑门儿，方苒深吸一口气，回头逆着人流往回跑：“你们先走，我去找陈昭白！”
    谁都能在网吧被抓住，但陈昭白不行。
    学生被抓住，两种结果，联系家长和联系老师，小县城里的家长都是上年纪的爷爷奶奶，根本管不了什么，于是警察通常都喜欢通知学校。
    坏学生被抓住，那是被骂被教育一顿进行思想工作，抓典型的时候就写写检讨。
    好学生被抓住，那就是坏学生带坏了好学生，罪加三等，坏学生必定写千字检讨，说不准还要全校批评的！
    “你还愣着干嘛？！”直到她跑回去，陈昭白还站着不动，方苒拉住人，一边凶一边拖着人往外跑。
    “奶茶……”陈昭白被方苒拽得一个趔趄。
    “不要了！”方苒果断道。
    “警察叔叔！”网吧的大门口，前台迎了上去，热情且大声，“您们怎么来了？”
    “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有未成年人上网……”
    “陈昭白！！！”网吧的规矩，最后走的一个人断后，方苒一脚将后门踢上，再将刚才文玺翻窗的窗帘拉上，关上玻璃。
    收拾好场景，正准备拽着陈昭白继续跑，却发现力度不对，猛地回过头：“走啊”“陈昭白！！！”
    刚才还好好的少年人此时脸色一片青白，唇色和脸色几乎一模一样，一手由她拽着，一手揪着自己心口前的衣服，整个人上半身直愣愣地向前歪斜，眼睛空洞得瞪起！
    “陈昭白？！”此时此刻，男生的表情就像刚才cf游戏里看见的丧尸一样，惊悚又吓人，可这是陈昭白，方苒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将人扶住，“你怎么了陈昭白？”
    男生太重了，倒下的瞬间，不再像刚刚那么紧绷，整个人的力气却好似全被抽干了，面条似得直往下坠。
    方苒怎么拉都拉不住，只能被拖着一同往下跌倒在地上。
    “陈昭白，你怎么了陈昭白，你别吓我！！！”
    一向骄纵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带着满满的慌张。
    “这是什么？”网吧的后门那头，传来了严肃的声音。
    “这个是后门。”网吧的前台道。
    把手转动，发出两声焦躁的咔吧咔吧声，门却纹丝不动：“把门打开。”
    “这，”前台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歉意，“这个门打不开。”
    “这是旁边邻居家院子的门，我们这之前是个饭店，”前台比划着解释，“这能通过去到哪儿，不过后来倒闭不租了，这个道儿就锁了，得喊邻居开才行……”
    方苒吸了吸鼻子，伸长着脑袋，准备向网吧里的警察求助。
    拍拍。
    手臂上传来轻柔的力度，是神志慢慢恢复过来的陈昭白。
    少年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短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牙缝里挤出空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滚，还有方苒砸在他脸上的泪。
    这是方苒第一次看见陈昭白这么痛苦的表情，好不容易压下的害怕和泪水又翻涌了出来。
    “哭什么……”
    强撑着力气，陈昭白的手指伸向方苒的眼眶边，想勾掉她的眼泪。
    少女侧过头，躲过，自己抬手擦了一把。
    “方苒！”男生压低声音，从巷子口走了过来，是宋竟，“我的妈，这什么情况？！”
    见两人都在地上，方苒身上还帮扶半抱着陈昭白的上半身，宋竟脸上满是惊恐，赶忙跑了过来，把陈昭白扶了起来。
    他还有些脱力，整个人都半趴在宋竟的肩膀上。
    方苒见状，赶忙也站起身撑着陈昭白的另一半手臂。
    “救护车马上就到。”文玺放下手机，过来接替方苒的位置。
    “你行不行啊？就跑这么两步路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走啊上没吃饭？”
    宋竟以为陈昭白是低血糖犯了，以前他爸妈忙着跑工程项目，饮食不规律的时候，也这样突然晕倒过。
    “要不要买瓶糖水。”文玺显然也理解了宋竟的意思。
    “我去买。”方苒说着，往旁边的小超市跑去，买了瓶橙汁，结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怎么了小姑娘？”老板阿姨看见女孩子穿着校服，腿软似得往一边倒，又扶住收银台的桌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方苒摇了摇头，接过老板阿姨的找零就离开了。
    陈昭白的状态，宋竟和文玺都不清楚，但方苒却从记忆里刨出来了类似的画面，她其实是见过的。
    在陈昭白的父亲死后，在她的父母离婚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太小，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陈昭白是在哭，所以喘不上来气。
    是心脏病吧。
    方苒的心里有了答案。
    遗传，先天性心脏病。
    陈昭白的妈妈，就是因为这个病离世的。
    ……
    方苒再次提着药去找柏郁青的时候，是在两天后。
    少年人工整地穿着蓝白的校服，正在和同桌说着什么，表情好像还有些拘谨。
    “笃笃”清脆的玻璃敲击声。
    柏郁青下意识抬起头，侧身看向她。
    方苒歪着身子，一点点探出大半个脑袋和带着明媚笑意的脸庞，另一只手挥了挥手里的塑料袋子。
    “你等我一下。”男生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