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和感叹丢到一边,陈昭白往医务室和小超市跑去。
学校的医务室倒是有止痛药,就是和小超市隔得有些远,小超市在操场的东边,靠近校门口的位置,医务室却在西边,体育馆边上。
所有东西买好,陈昭白听见了自己轰隆轰隆的心跳。
深呼吸了好几下,抬步想往回走,猛地,周遭的一切都空了,只剩下心脏狂乱跳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重锤敲在了胸口,震得他一阵头晕目眩,耳聋眼花,身上的力气被抽掉,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
不行,方苒还在等他……
“卧槽!陈昭白!!!”
熟悉的声音,是宋竟。
今天周五,下午第三节 课的班级,除了陈昭白的初三一班之外,还有宋竟的初三七班,初二一班和初一的不知道几班。
“你什么情况?!”陈昭白半靠着墙,整个人脸色很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宋竟将篮球丢给班上的同学,跑上前扶住人,“陈昭白?!!”
“没事。”咬着牙,男生嘴里挤出几个字,“书包,带给方苒,在西厕所……”
“别厕不厕所了,”宋竟撑着墙,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让她等着,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生病的人却不配合,陈昭白被宋竟扶着,还在固执地念叨:“方苒……”
“行了行了,”宋竟从陈昭白的肩上取下方苒的粉色书包,“我真服了你了。”
体育馆旁边,先前打了放学铃,好多学生都走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要在体育馆多玩儿一阵的同学。
眼看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往教学楼走,看样子是要回去,宋竟赶忙将人拦下:“同学。”
“你回教室是吧?”
被喊住的男生一僵,点了点头。
“帮个忙,”宋竟将手里的书包丢了过去,“这个带给初二西厕所的一个女生,叫方苒。”
听到这个名字,男生下意识将书包接住了。
“谢了啊。”
宋竟说完,将陈昭白抗在了自己的背上:“行了,找人送过去了。”
“那是男生……”
“我求你了,别管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并不知道方苒情况的宋竟,觉得只是送个书包,男的女的送,没有什么区别。
“有,有人吗?”
西厕所相对而言要偏一些,这个时间点,放学已经有一阵了,人不算多。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女厕所的大门后传来,门侧,听着有些陌生的声音,女生探出小半个脑袋,看到人时,眼睛一下瞪圆了。
“怎么是你?”
身形修长高挑的男生站在厕所通风的窗户口,校服码数本来就大,可蓝底的运动裤穿在他身上,还能露出骨量感十足的脚脖子。
柏郁青。
“这个书包是你的吗?”男生将粉色的书包递了过去。
方苒一下就明白了,应该是陈昭白让送过来的,就是不知道陈昭白怎么会找上柏郁青。
洞虚真人少女脸色微窘,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接过书包:“谢谢。”
她脸色好像不大好,之前每次遇到她的时候,都是一股粉白粉白的明媚阳光劲儿,这会儿却像缺水的,要干涸的玫瑰。
柏郁青并未多问,只是在方苒上前时也往前走了几步,方便她拿书包。
书包到手,少女迅速地转过身,往厕所里间走。
深蓝色的宽大校服裤后,突兀的多出两小点拇指大小的脏迹,像是被水打湿,不算太明显,但对于关注她的人来说,只要稍微留意,就能清楚看见。
少年人瞬间明白了情况,耳尖灼烧,一下红了个透。
第56章
“你怎么还没走?”
方苒还以为柏郁青离开了,慢慢收拾了好一会儿,走出厕所,才看见人还在。
“外面风大,”柏郁青递过来他自己的校服外套,“你披一下吧。
风大?
方苒转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见了万里晴空和明媚的斜阳。
直到无意看见洗手台镜子里,自己的裤子,她才终于明白了过来,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裤子,方苒顿时两颊烧得绯红,带着滚烫的热意:“谢谢……”
男生的衣服十分宽大,穿在身上,衣摆能几乎要盖住她的腿弯。
这是他穿过的外套,也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海盐,应该是洗衣粉的香气,淡淡的,并不浓烈,却能在无形之中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方苒沉浸在羞窘里,没说话。
柏郁青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慢慢往校门口走去。
放学后的校园有些空寂,偶尔有几只鸽子飞过,在半空中留下几声清脆的鸟鸣,斜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重叠叠,看上去好像很亲密。
“你的手,好了吗?”一直不说话,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方苒想了想,问道。
“嗯,”男生一边点头,一边将缠着绷带的两只手往身后藏了藏,“好得差不多了。”
柏郁青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方苒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同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大概因为还是夏末,天气炎热,所以男生手上缠着的纱布只有薄薄的一层,也因此,只要有一丁点血迹,就会在白色的纱布上渗透得格外明显,更何况是柏郁青如此斑驳严重的手伤了。
这是一点儿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啊。
将男生的手翻了个面,看了一圈,方苒语气严肃,话音里带着凶:“你跟我过来。”
“我没事”“闭嘴。”
柏郁青本想拒绝的话,直接被方苒一个眼神瞪得咽回了肚子里。
女生半推半拉,强硬地将柏郁青带进了诊所。
“医生~!”方苒冲着诊所里的药柜边喊,“医生!”
“来了,”穿着白大褂的老中医从药柜后面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又是你啊。”
“您还记得我?”方苒笑得乖巧。
“记得,”老中医走了过来,目光又落在她身边的柏郁青身上,“这男生倒没见过。”
“这是病患,”方苒拽着柏郁青的手腕,递向老中医,“您帮他看看手上的伤。”
“坐。”老中医示意柏郁青坐下,又从西医的柜子里取出了装着剪刀镊子等工具的盘子。
“伤口撕裂了啊,”一边用剪刀和镊子将带着血肉的绷带拆开,老中医一边叮嘱,“小伙子还是要多注意。”
“伤口涂了药之后,没结痂之前,尽量不要沾水。”
绷带拉扯着粘黏的皮肉和血丝,因为没有收到足够的重视和保护,伤口的边缘处带着浅浅的黄白,有了要恶化的迹象。
看得方苒眉头越皱越深。
之前的伤口她记得,明明只有掌心的擦伤,怎么现在比之前伤得更狠了,手背上还有伤,像是用拳头狠狠地打了什么一样。
很快,老中医的话就给了她答案:“这手呢,是肉做的,跟砖头啊,水泥啊,硬碰硬是打不过的。”
什么意思?
方苒疑惑,这人是锤了墙么?
可是为什么要锤墙?
“医生!”门口忽然传来妇女凄厉的尖叫,“救命啊胡医生!!!”
“胡医生您快来看看我家崽!!!”
伴随着小孩子的大哭声,穿着围裙的妇女抱着个小男孩儿冲了进来,一手捂着男孩儿的另一只手,鲜血不停地从她的指缝里流出。
“别急别急,”老中医一边出声安慰,一边加快手里给柏郁青涂药的速度。
“胡医生,您先救救我孩子吧!”妇女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小孩儿就要来挤柏郁青。
方苒当即往前一站堵住女人的前路,一边对胡医生道:“您先忙,我帮他涂就行。”
胡医生看了她两眼,又看向痛哭的孩子和满脸焦急哀求的女人,站起身,将手里的工具递给方苒:“红药水抹在伤口上就行。”
“放心,”胡医生安抚女人示意她往柜台那边去,“先过来止血,怎么弄的?”
整个诊所,都充满着女人凄楚又哽咽的声音,解释着自己正在做饭,想着晚上孩子爸从工地上回来,煮好吃一点,炖个排骨,但是灶台有点不稳,不好跺排骨,就把菜板放在了地上,排骨剁好,她想着先把饭煮上,再给排骨炒个水,结果刚把水烧上,孩子贪玩儿,学她拿着刀去剁排骨,把手给砍到了。
食指掉了大半下来,只剩下一丁点儿的皮还连着,不知能不能接上。
小孩子疼得还在哇哇哭。
这样吵闹的环境下,方苒用棉签沾着红药水,一点一点擦在柏郁青的手心和手背上:“你又是怎么受伤的?”
“啊?”女生的手纤长柔软,粉白粉白的,带着些微的凉意,触在他的手上,柏郁青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我说,”扫了一眼那边的女人,方苒的头自发朝柏郁青凑近了些,“你的手是怎么伤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