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苒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特地翘了课提前溜了过来，但和牛校一番拉锯之后，已经是下午放学吃晚饭的时间了。
    所以她根据对柏郁青的了解，直接杀来了食堂。
    “吃什么？”
    “不知道。”
    “要不我们往里面走吧，去20+窗口，要考试了，我想吃好点儿。”
    “希望食堂师傅的厨艺能稍微好点儿，多放一丢丢盐，谢谢。”
    “希望他手艺变好，不如希望换了他。”
    “听我妈说食堂老板和李副校长是亲戚，这怕不是能轻易换的。”
    “我希望今天能别在食堂的饭菜里吃出虫子。”
    “我希望不要有头发。”
    听着路过同学的议论，方苒都忍住不抽了抽嘴角。
    她是一直听说二中食堂奇差无比，地方破就算了，尤其是饭菜，早饭基本上全校统一的一三五绿豆粥，二四六玉米粥，然后就是鸡蛋、肉包子、菜包子以及白面馒头，搭配泡萝卜。
    午饭，都是素菜或者素菜炒荤菜，一个全荤的菜都没有。素菜炒了花菜，隔壁荤菜还能是干锅肉花菜，炒了土豆丝，还能再有一个土豆丝炒肉丝。
    不过这都是传闻，方苒也没亲眼见到过，她总觉得不至于，别说三中了，就是她初中读的德盛，那学校食堂的早饭，粥甜的咸的没味道的，怎么也得有五六种吧，各种馅儿的包子，然后馒头花卷油条煎饼米粉这些常规的早饭，怎么也得有啊。
    二中人数也不算少，一个年级有两千多号人，全校师生加起来接近一万人的，这一万人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一日三餐都得在学校里吃。
    “你怎么在这儿？”
    正想着二中食堂好奇葩，一边眺望着周遭的人群，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柏郁青！”方苒立马转过头，看到那张脸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找到我了！”
    天知道，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穿着一样校服，几乎一样打扮，密密麻麻的人头们，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找不到柏郁青了。
    淹没在人群里自然不好认，可方苒不知道，站在台阶上，逆着人流的她，有多显眼。
    即使跟周围的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可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见她。
    她来二中干嘛？找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心里思索着这些问题的同时，柏郁青的肢体，已经站到了方苒身边。
    她这个回答，那就是来找他的了。
    已经有好多目光注意到了杵在食堂大门口堵路的两人。
    “吃饭了吗？”柏郁青示意她跟着自己往里面走。
    方苒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还没。”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还不错？”竟然没有怪她也没有凶她。
    衣摆传来一股力道，很轻，但不容忽视。
    柏郁青转过头，看向拽着他衣角的手的主人。
    “人太多了，”方苒攥得更紧，解释道，“我怕跟不上。”
    “哎。”
    “对不起对不起。”有男生寻找窗口，从方苒的身后经过，人潮拥挤，不小心撞到了她。
    “走前面。”修长的大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前面。
    “谢，谢谢。”海盐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了起来，恍惚之中，方苒有了一种自己好像被柏郁青抱在怀里的感觉。
    第64章
    直到买到晚饭，她都没再被人挤到过。
    “坐这边吧。”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食堂里还有不少位置，柏郁青带着她挑了个相对偏僻但干净的角落。
    凳子和桌子是连体式的，蓝色圆盘的凳子，需要翻折下压才能坐。
    柏郁青压凳子，发出巨大的嘎吱响动，而后示意方苒坐。
    方苒：“……”
    坐下后，接过柏郁青递过来的纸巾，认真地将桌子擦了又擦，方苒这才放下餐盘：“你们食堂……一直都这样吗？”
    他们刚刚排的是十五号窗口，餐盘是正常的铁质餐盘，还算干净，但饭菜，米饭有些成坨就算了，这青椒炒肉，没几片肉，青椒还蔫儿得过分，还有个土豆、清炒豆芽和炝炒白菜，白菜跟水煮的似得。
    这真的不是中午的剩菜吗？
    “这是中午的剩菜吧！”方苒在心里腹议，但旁边桌子的一个男生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我真受不了了，我在家里都没吃过剩菜！”
    哪个英雄好汉说出了她的心声？
    方苒看了过去，是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个子挺高的，手长腿长，怎么说呢，和文玺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很混。
    “忍忍吧，”旁边，应该是他的朋友在劝他，“快放假了，到时候回家吃好吃的！”
    “嗯，”柏郁青倒没受什么影响，像是习惯了食堂的饭菜质量，“很便宜。”
    “八块钱，四菜一汤，管饱。”
    方苒皱眉：“可在我们三中，一个排骨，一个菜炒肉，再加两个素菜，也是八块钱。”
    汤都是免费打的。
    二中这边，三个素菜，一个菜炒肉，就八块了，菜还不新鲜，那个青椒炒肉绝对是中午的剩菜和晚上的新鲜菜混一起炒的！
    柏郁青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不是二三十？”
    不是没有学生说过二中食堂饭菜太差了，但也有人说那是因为食堂便宜，一中三中饭菜是好啊，一顿就要二三十，你们家里负担得起么？
    来二中读书的学生，家庭条件好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家里贫困但希望认真读书的。
    就像二中的校训：求真、务实、朴素、博学。
    “那是二食堂和小食堂，”方苒解释道，“二食堂全荤菜吃一遍，才会有二十多块钱，三十五的那是老师他们会去吃的小食堂，小食堂还能单独吃小炒呢，那个会更贵一点。”
    “吃吧。”柏郁青垂眸，听了方苒的话，停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方苒用筷子戳了戳冷硬的米饭，又戳了戳明显新旧不一致的青椒。
    实不相瞒，她有点儿没胃口，很想浪费。
    “死老太婆，还敢偷东西！”
    看着平静吃饭的柏郁青，方苒夹了一筷子土豆，正准备试试的时候，旁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夹着浓重方言的怒吼。
    动静太大了，这一片吃饭的学生，几乎都被吸引了目光。
    那个位置应该通往食堂的后厨，有个小窗口是卖饮料的小超市。
    旁边有好几个垃圾桶，墙上挂着各种玻璃框起来的节约粮食标语。
    穿着有些发旧的碎花衣服的老奶奶，顶着花白的头发，步履蹒跚，她的右手，还拖着一个墨绿色的蛇皮化肥袋子。
    “没偷，没偷！”老奶奶辩解着，声音急促，忽上忽下，听得很不清楚，“是……捡的，不要的瓶子……”
    一边说着，老婆婆一边颤颤巍巍地打开自己的袋子给男人看。
    男人个子不算太高，但身形十分壮硕，挺着个大肚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整个人都泛着红，发癫似得一把扯过老人手里的袋子，噼里啪啦地将里面的塑料水瓶、易拉罐还有废纸什么的，全都倒了出来：“没偷？！那这些是什么？！”
    “还说没偷东西？！”
    “死老婆婆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妈的手脚还不干净！”
    “一身死人臭味还敢跑到学校食堂来捡东西！不干不净，学生吃坏肚子了算你的还是我的！”
    男人越吼越大声，夹杂着咒骂。
    “不！”老人在袋子被男人抢去时就格外慌乱，此时伸着枯槁的手要去阻止男人的动作，嘴里发出堪称凄厉的声音，“瓶子我没有偷啊，我没有偷！”
    “瓶子！”
    推搡之间，老人摔倒在地，男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你个死老太婆！偷东西还敢讹人？！”
    竟然是抬脚要踹人！
    方苒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大吼：“住手！你干什么？！”
    “打人了！食堂经理打人了！”
    几乎和她同时，背后响起另一道男音。
    正是刚才那个吐槽饭菜是剩菜的男生，和方苒拎着毫无杀伤力的筷子指向男人不同的是，男生举的是手机，应该是正在录视频。
    “牧嚣！”男生旁边，同学正在使劲儿扒拉他，一遍低声道劝道，“你别惹事，你才挨了处分的！”
    方苒再一看周围，除了她和这个叫牧嚣的男生，其他的偷看的偷看，沉默的沉默，好多学生都低下头去，抓紧时间刨饭，甚至还有端着餐盘远离这一片的。
    “咚！”座位因为人的起身离开而回弹，发出脆响。
    方苒转过头，就看见柏郁青猛地起身，大步跑向了那个摔倒的老婆婆。
    老人家躺在地上捂着腰，神情痛苦。
    方苒赶忙跟了过去，眼神反感地瞪向那个食堂经理！
    “呵！”越走近，就能明显闻到男人身上的酒味，见老人家蜷缩在地上，男人火气更胜，“死老太婆你还敢讹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