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病人家属呢?”
“走了吧,好像还是个小明星,在我们这边学校拍戏。”
“这是明星的保镖吧,那女孩儿确实好看。”
“没事,先推回病房休息,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的,不然就让护士给留的联系方式打个电话。”
柏郁青就醒了。
可能是麻药的原因吧,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连带着想要像从前一样冷漠、坚硬的心,也软塌塌地难受。
也是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
女生轻手轻脚,可只是听见这个脚步声,柏郁青就知道,是方苒。
房间里只有柏郁青一个病人,以为人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方苒按开灯:“还醒着?”
“嗯,刚刚手术的时候睡了会儿,不困。”
方苒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忽然的灯光让柏郁青有些不适应,这会儿他正闭着眼。
伤口在背上,所以他只能趴着,脑袋下面垫着白色的枕头,黑发顺长,将将盖住他锐利深邃的眉,落在他的眼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药没过的原因,整个人身上的疏冷气势顿消,透着股莫名的乖顺。
看着软乎乎的。
很好欺负的样子。
还在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问题。
“方苒……对不起……”麻药的劲儿真大,大到他什么都克制不了,压抑不下。
方苒摇了摇头:“不是说了么,该我谢谢你。”
“不是这个,”明明他在诚心道歉,声音听着却带了委屈,“是生日……”
原来这才是这一个晚上,柏郁青都在不安的原因。
是那个十七岁那年,他放鸽子了的生日。
在今天,又以另一种方式,变成剧本,被方苒等人演绎着,搬到了他的眼前。
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那里,无论柏郁青下意识在心里,怎样为曾经那个自卑、敏感又怯懦的少年人开脱,都无法磨灭,他对方苒的伤害和亏欠。
他可以不喜欢方苒,但却不能轻贱她的喜欢。
更何况。
他是喜欢她的。
他一直一直,是喜欢她的啊……
“也不用对不起。”
明白过来的方苒只沉默了一瞬,就依然摇了摇头。
“那天你确实失约了。”
“但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失去十七岁的生日。”
“相反,”方苒的脸上有笑容,“我过了一个非常难忘且珍贵的,十七岁生日。”
那天得知柏郁青鸽了自己,在网吧打游戏。
方苒就关掉了手机,坐上了船。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记得自己近乎行尸走肉,身上没力气,就瘫在船上,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和柏郁青,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胃里就开始反酸。
好像听人说起过,胃是情绪器官,难过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想吐。
一直瘫到工作人员要下班,方苒就又随便找了块儿草地躺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是陈明珠。
还有陈昭白、文玺和宋竟。
四个满头大汗的人,看上去不比她这个在草里睡了一天的人干净多少,都狼狈得很。
罕见的,方苒有些愧疚,迟钝地脑子反应了过来。
他们肯定很担心她。
可是陈明珠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电子手表:“还来得及。”
然后对文玺道:“你打火机呢,借我一下。”
文玺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很听话地掏出了打火机递给陈明珠。
在那个野风吹拂的昏暗湖边,漫天的繁星下,方苒的眼前亮起了一束打火机暖黄澄明的光。
她听见陈明珠说:“快,还有两分钟才到十二点。”
“许个愿。”
他们没有责怪她到处乱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让人担心。
没有说自己找了有多久多累。
最先记住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
方苒闭上眼,许愿。
打火机按住太久,会有些烫手,文玺接过:“我来吧。”
“我也有!”宋竟摩挲着,也掏出个打火机,加入队伍。
陈昭白不抽烟,是个好学生,摸了摸没找到,最后从她的兜里拿了打火机。
打火机太亮了,还有烟,熏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许了什么愿?”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十二点就这么过去,方苒迎来了十四岁生日的第一个问句,是陈昭白问的。
宋竟颇为不耐地嘟囔:“肯定和柏郁青有关,你还问。”
“自讨没趣。”
“不。”
方苒轻声说。
“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方苒不知道,如果那天,柏郁青来了,她的愿望会不会改变。
但柏郁青没来。
十七岁的方苒,希望能一直这群朋友在一起,天长地久,永不分开。
事实证明。
愿望真的不能说出来。
不然就不灵了。
第82章
“喂?”方苒在接电话,一边将刚买的洗漱用品放在边上。
是陈明珠的电话,询问她这边的情况。
“嗯,已经缝完了。”
“28针。”
“对面什么原因?”
方苒也很疑惑,那个女生为什么忽然冲出来要杀她。
“还没醒?”
“咨询律师了吗?”
“正当防卫。”
“确定是未成年了?联系到对方家长了吗?”
柏郁青听着方苒理智的询问,忽然觉得眼前的女生有些陌生。
如果是以前的方苒,此时已经暴跳如雷或者惊慌失措了吧。
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可靠的呢?
方苒挂了电话,揉着眉心。
女生还没醒,警方没找到她的身份证,今天基本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人脸识别或者dna对比查找,也都需要时间的,可能还没有等女生醒了直接问快。
艾米和蒋启铖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云县地方太远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对方应该是杨子皓的私生,”看着她沉思的模样,柏郁青道,“我在她书包的挂件上,看到过杨子皓的照片。”
显然,这也是离开的他折返回来的理由。
“又是他……”瞬间明白了理由,方苒气得牙痒痒。
她是真的很烦这个杂碎了!给她带来了太多麻烦了!
“你想怎么做?”现在的方苒,又回到他有些熟悉的样子了。
方苒磨了磨后槽牙。
她想怎么做?
她想弄死他!
“遵纪守法,交给警察。”方苒表面平静且正经道。
但手上,却将柏郁青说的事给陈明珠和艾米发了过去。
她俩会知道要怎么做的。
这件事情里,杨子皓最好是无辜的!
想了想,方苒又点开了备注为【文明小助理】的联系人。
【方苒:辛苦了,今晚加加班】
【文明:好的,应该的】
【文明: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方苒:我没事】
营销号有的时候拼的就是速度,追热点的速度,有她在娱乐圈给文明透题,比别人知道消息都早,那等消息爆炸出来之后,文明就能够抢到最头部的流量。
就算抢不到最爆的,那也是会在相对头前面的位置上,慢慢的,总能越来越占据主导位置。
脚尖一垫一垫,方苒在脑海里勾勒着如何在娱乐圈这个八卦满天飞的大染缸里,掌握话语权。
“处理,好了吗?”柏郁青想找点话跟她聊,见方苒放下手机,于是道。
方苒看了看时间又看向柏郁青:“你要睡觉吗?”
她累了。
柏郁青说好。
从刚买的洗漱用品里找出盆和毛巾,方苒去接热水过来给柏郁青擦脸。
拖麻药的福,柏郁青软绵绵地任由她摆弄。
他趴着,擦脸的话得一手捞开前额的头发,擦了额头,再微微托起下巴,才能擦完整张脸。
毛巾很软,方苒打湿了的手微凉,动作很慢。
时间像是被无限延长,柏郁青闭着眼。
每一下触碰,都是一场煎熬。
他心甘情愿、求知不可多得的煎熬。
擦完脸之后再简单的洗个手,不是很方便刷牙,那就漱个口凑合一下,等明天麻药劲儿消了,他可以自己再收拾一遍。
柏郁青有些惊讶于她的熟练,到底还是没有开口问出来。
直觉告诉他,那儿有他不能触碰的旧疮疤。
“睡吧,”方苒把灯按灭,只留了一点床头灯,“我在这儿守着你。”
“嗯。”清丽的女音平静又温柔,给了柏郁青极强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