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宇:“……”
没人跟他说过,导演演技也这么好啊。
“来,action!”
混乱又昏暗的ktv包厢里,东倒西歪的凳子和墨绿色酒瓶碎片交相呼应。
不难看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乱战。
劣质沙发的一角,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紧急地依偎在一起。
“别怕……”
手掌长的水果刀带着艳红的鲜血,摔在一旁的地上,混合进不知名的液体里,在白色的瓷砖上扩散开来。
鲜血从少年人的心口涌出,少女紧紧地将那处按住!
仿佛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身体在止不住地抽搐,这是生物的本能,可男生咬牙死死地克制。
因为害怕吓到女孩儿。
女生也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镇定,让对方坚持,怕男生感受到自己的害怕。
她不能害怕,不然他怎么办?
她要从容,要冷静,要无所畏惧。
可颤抖的手,滚落的泪,都暴露了她的惊慌失措。
戏里是ktv,戏外是拍戏的片场。
这样嘈杂的吵闹的环境里,方苒却觉得世界好安静。
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那是有人因为非自然原因而死亡,被催着离开她的声音。
恐惧席卷全身。
男生奄奄一息,彻底软在她的怀里。
脸上带着甚至有些平静的笑容。
那是剧本里,文斌在明竹的怀里死去。
也是重叠过去的时空里。
文玺鲜活灿烂的生命,没有结束得轰然震天动地。
文玺的一生,结束在陈明珠的一声呜咽里。
“啊啊啊!!!”
嘶哑的呐喊,绝望的悲鸣。
方苒彻底崩溃。
那不是属于明竹的情绪。
洞虚真人那是属于方苒的情绪。
经久不息。
震得片场观戏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
不得了啊。
这个方苒不得了啊。
他们也算是一路看着方苒演技突飞猛进起来的。
长得好看,还这么能演,进步又快,说明悟性还高。
娱乐圈小火靠人,大火靠命。
方苒这样的,这部剧出来之后,小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反应过来的花絮老师赶忙抓拍,这可是宣发的一大卖点!
比如【方苒哭戏】比如【方苒入戏太深】再比如【方苒演技炸裂】
只是一个照面,已经让人想好这一段的热搜词条了。
“你代入了谁?”
已经拍完了,杀青了,宋竟看着还没走出来,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淡淡死感的方苒,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柏郁青?
宋竟想到了那天晚上,柏郁青挡刀时方苒的失态。
还是陈昭白?
“不知道。”方苒将自己瘫在床上。
身心俱疲。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只想好好睡觉。
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那种。
【我们谈谈吧。】
丢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柏郁青发来的消息。
她已经有快两个星期没去见过柏郁青了。
第87章
鼻腔里满是独属于医院的福尔马林味儿,病床的边上,放着收拾好的包。
已经好些天了,柏郁青也该出院了。
陈云不在,大洪门神一样在外面守着。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柏郁青给方苒倒了杯水,示意她的唇有点发干:“拍完了吗?”
“嗯。”方苒抿了抿唇,接过水杯,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知道舞蹈室是陈昭白送给她的之后,她就总是梦到从前。
过去的种种与高情绪爆发的拍戏画面混合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混沌的梦境,将她围困在其中。
情绪有些失控,只能尽力压着。
所以方苒一直不太想见柏郁青,一见到他,就容易压不住那些情绪了。
她不喜欢失控的自己。
那太狼狈了。
“什么时候回京市?”柏郁青看着捏着杯子,但迟迟未喝的女孩儿。
“明天。”
前几天为什么没来?
柏郁青问不出口。
方苒的不对劲,让他心慌。
明明,已经好起来了。
可关系忽然的,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又降回了冰点。
柏郁青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静的一问一答之后,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昭示着两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郁青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寂静,站起身主动道:“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方苒点了点头。
……
东拉西拽的破败墙头上,爬着不知道谁家的瓜藤,几根手臂长的丝瓜垂吊着,断了头的象棋台子爬上黄绿的青苔,只有黄角树因为无人问津而更加生机勃勃。
是那条老巷子口。
这次柏郁青依然走在她前面,但这次他回过了头:“方苒。”
“我还欠你一声抱歉。”
“对不起。”
男人声音沙哑,已经比十七岁的少年时低沉稳重了很多。
摩挲着自己的手臂,方苒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没看柏郁青,而是一寸一寸地扫过老巷子。
“你指的是什么?”
是她蹲在象棋桌上没等到他时的没精打采,是她被临时通知来不了后气得踹墙,还是她站在巷子口,有人来报信让她别等柏郁青,他今天不会来的嘲笑?
是在这条老巷子里多次错过的多次等待,还是最后鼓起勇气时他冰冷的拒绝,又或者,是曾经她所有被辜负的心意?
桩桩件件,一声抱歉?
看着无动于衷的方苒,苦涩气在喉头翻滚,柏郁青重重压下心里涌起的痛意。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办法去挽回了。
“我……”
“你知道的。”方苒终于看向了柏郁青。
“你知道,对不起没用。”
“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句道歉。
还有原因。
为什么爱我,又伤害我。
为什么推开我,又说喜欢我。
为什么拒绝我,还有脸强吻我。
不觉得很荒谬么?
她又凭什么要承受柏郁青的莫名其妙。
柏郁青明明知道。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唇线。
如果说先前还不确定,那么现在,柏郁青确实是知道了,方苒要什么。
可是,要一个骄傲的人放下心里的屏障,将自己的思绪独白完全剖析出来,给人观看点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了。
“你生日那天,我确实是故意的……”
他自以为自己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沦陷,但从来没有感情经验的少年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沦陷得有多深。
“我奶奶的手术费,很贵。”
那一阵,他无数次催眠自己,无数次默默告诉自己,不喜欢方苒,也不能喜欢方苒。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单子,三千。”
三千块钱,对当时的柏郁青来说,很重要,非常。
“所以陈明珠看见我的时候,我在网吧。”
他甚至是故意去的那家文玺他们经常去的网吧,他平时是在另外一家网吧上网。
“呵,”方苒轻笑,“你来不了,不会发消息?”
那么长的时间,那一整天,她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
他能接单子,有时间上网,没空给她发消息说一声来不了?
就算是漂流瓶消息都递到了吧!
可是柏郁青没有。
她那么多朋友,但凡柏郁青提前发个消息说一声,他们都能给她再凑一个开开心心的一整天的生日庆祝。
他没朋友又不是她没朋友。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发……”
沙哑的声音发颤,为了挽回曾经丢失的爱,柏郁青一字一句,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人的心,剖白于眼前人看。
看他的自卑、怯懦、可怜与软弱。
“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你越生我气,离我越远,反而越好。”
“你还记得高一的时候三中文艺汇演,你们一起跳的那支舞么?”
“其实我去看了。”
当时方苒邀请他去看,他以有课为由,拒绝了。
后来,他第一次逃课,还是去看了。
隔着人群。
他看见了在舞台上,在灯光里翩翩起舞的方苒。
看见了为方苒做托举和搭档的陈昭白。
他们跳的是古风的舞蹈,一首很悲情的歌,讲一个很悲情的故事。
完成最后一个舞蹈动作,画面定格,是陈昭白公主抱着死去的方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