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有些不够体面。
    这个想法刚从明棠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昏暗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随后就是窃窃私语。
    明棠听不清内容，但也能猜个大概。
    工作人员在劝两位处于话题中心的练习生，至少在介绍导师的这个环节收敛一些，保证对导师有足够的尊重。
    随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等明棠再用余光看过去，一号位的座位空了，但池泠与齐蓁分立座位两侧。
    烟雾升腾成一片朦胧的屏障，一盏聚光灯打向舞台正中。
    升降台缓缓上升，暗色的人影逐渐清晰。
    “恭喜各位练习生成功通过层层筛选与考验，来到《命运时刻》的录制现场。”
    明棠不自觉地抠了抠手，总觉得自己得到参赛机会的方式，匹配不上主持人的这句祝贺。
    别人可能是通过层层考核才进来的，可是她……
    “明棠，正好我们华音还有一个练习生名额，反正从你们几个剩下的人里选，出道几率都不大，干脆你跟去参赛，正好也长长见识。”
    明棠自然知道，让她来长见识是假，给其他两位有望出道的作配才是真。
    主持人带着十足的激情介绍了节目，一连串的赞助方品牌名听得明棠有些走神。
    随后是关于导师的剪影导入片，在座的练习生大多久久浸在娱乐圈的环境之中，看见那几条简短的描述词，都能毫不费力地猜出提示的究竟是谁。
    “有请《命运时刻》的导师团！”
    乌泱泱的练习生都站起了身，掌声如潮，空气都被声浪震颤。
    进行曲一般激昂的音乐响起，大屏向两侧拉开，四束明亮的追光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导师们在台前站定的一瞬间，灯光大亮，一百名练习生齐齐鞠躬。
    “老师好。”
    明棠直到在余光中看见前排的人起身，才跟着直起身。
    按照既定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导师们长篇大论的致辞。
    但现在显然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
    “两位练习生，请上台。”主持人伸直手臂，指向池泠和齐蓁。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线条的延伸，纷纷看向站在顶端，气氛剑拔弩张的二人。
    明棠看着两道往前的背影，也跟着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
    她当初在医院醒来，先看见的是医院雪白的吊顶，随后就是华音娱乐的老板。
    烫着梨花头，满手戒指、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说她是公司的新签约的练习生。
    华音娱乐包吃包住，训练不用交钱还发工资，就连医药费都是公司垫付的。
    除了这位明面上是老板，实质上也许是债主的人，总来医院看她之外，明棠就没见过其他的亲朋好友出现在眼前。
    明棠一合计，就算这是针对她设下的杀猪盘，她也认了。
    更何况明明白白签了字、按了手印的合同就在对方手里。
    合同之中没有任何条款，让她必须要为了练习生事业多么努力，简直像是白白给她送钱的机会。
    明棠虽然对这个事业并不排斥，但在华音娱乐这片万千人挤破头都想要进来的土壤，却总是提不起任何斗志。
    于是划水摸鱼变成了她一以贯之坚持的信念。
    两人已经站上了舞台，明棠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池泠的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朝夕相处过的齐蓁。
    这好像是今天接触到“池泠”以来，自己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池泠。”
    站在最右侧的导师自然大方地对池泠伸出手。
    池泠只是依旧冷着一张脸，对那人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要和那名导师握手的意思。
    “虞问青，你和我还需要叙旧吗？”
    冷淡又毫无尊敬的话，从虞问青的话筒，传进录制厅每个人的耳朵。
    明棠听着这句冷冰冰的反问，脑海里倒带盘旋的，是公司细数出来池泠还在aetheria时，桩桩件件的恶行。
    其中最出格的，就是刚分化为omega的池泠，将身为队长的虞问青打进了医院。
    “直接battle吧，就算是开始，那个位置也应该给实至名归的人。”
    第3章 她的舞台
    池泠的话比前一句来得更加响亮，变得掷地有声。
    明棠都听得热血沸腾起来。
    难得共情到齐蓁每次月考时的紧张激愤。
    “池泠这也太不尊重导师了吧？”
    “就是，亏虞老师大度，顾念着当初情谊，想要跟她握手，她倒好，直接呛虞老师……”
    “我看她就等着靠这种机会翻红呢。”
    前排练习生的小声议论传进了明棠的耳朵。
    明棠的眉头微微蹙起。
    当初池泠因为风波退团，顶流女团直接宣布解散，若说对其他成员毫无影响，那自然不可能。
    虞问青身为队长，事业更是受到重创。
    “幸好虞老师没被她拖累，靠自己闯出来，凭着实力成了solo爱豆。”
    “就是，那可是虞问青诶，她到底怎么敢这样对我女神的！”
    明棠听着，心里像是有两根对立方向的绳子彼此拉扯。
    她虽然平时总在摆烂，但对于虞问青这位公司前辈确实钦佩。
    aetheria解散后，华音娱乐的声誉受到影响，存在过一段十分低迷的时期。
    是虞问青带着华音娱乐走出萎靡不振，创造了新的奇迹。
    虽然她一直被环境灌输池泠人品低劣的认知，可在她亲眼看见池泠的第一眼，她就觉得：
    也许公司的说法是错的，大众的认知也是错的。
    池泠好像没有那么不堪。
    没等明棠真的思考出什么，乔向舒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倒觉得不愧是池泠，面对导师也完全都不带怕的！”
    明棠被乔向舒的那一巴掌拍得倒吸一口凉气，突如其来的痛，让她险些腾的站起来。
    “要我说，池泠前辈当初退团肯定是另有隐情，她实在太飒了，我要爱死她了——”
    乔向舒连敬词都用上了。
    前排的练习生均是动作一顿，回过头的神情都写着难以置信。
    看着眼前比自己更加热血沸腾的乔向舒，明棠有些惆怅。
    朋友迷恋上恋爱系统指定给自己的任务对象怎么办？
    这个什么狗屁恋爱系统，应该绑定眼前这个颇似恋爱脑的乔向舒才对。
    哦，乔向舒应该更下不了手。
    “知道你激动，但是你自己没腿吗？”
    明棠搓着自己被痛击的大腿，怨念十足的出声。
    乔向舒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尴尬咧嘴一笑。
    台上的主持人看着如今场上的尴尬局面，干笑两声。
    实在没想到池泠竟然完全不在乎场合，也完全不给虞问青场面上的尊重。
    “可是虞师姐是导师，池泠前辈这么嚣张，不会被虞师姐穿小鞋吧？”
    明棠下意识否认：“虞师姐不是那种人。”
    乔向舒若有所思道：“也是，虞师姐那么大方温柔。”
    明棠“嗯”了一声。
    “师姐功成名就，没必要为难池泠。”
    “这是在催我们几个导师动作快一点了。”
    虞问青毫无芥蒂地将手收回来，温柔笑着，似乎完全不介意刚才的小插曲。
    “那初舞台评级的表演，就先从挑战者开始吧。”
    四名导师就座。
    明棠居高临下看着舞台，紧张的一颗心，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当中砰砰直跳。
    对于池泠的舞台，她有些期待。
    没有追光烟雾这些过多的点缀。
    池泠的身形挺拔如冬日孤松。
    她没有笑，一如既往冷着脸，微扬下巴，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眼神始终疏离。
    明棠原以为池泠今日神似垂耳兔的妆造，表演的舞台应该会是打破她惯例的可爱风，没想到还是在自己舒适区的冰山风格。
    明棠被自己的想法突然打醒，福至心灵。
    太好了，有批评的点了！
    就说池泠的妆造和舞台风格不匹配！
    明棠的目光近乎灼热地钉在池泠的身上。
    抹胸的蝴蝶翅膀正好停驻在她清薄的锁骨处，振翅欲飞。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疾速化开利落的弧线。
    “明棠，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嗯？”
    “你眼睛都看直了。”
    明棠：……这简直是诽谤！
    池泠的嗓音听起来和她的名字一样，泠泠如弦音。
    清亮，悦耳。
    哪怕舞蹈动作激烈，声音也平稳如初，丝毫不抖，完全不受动作欺起伏的影响。
    瞬间，明棠就能理解，为什么池泠哪怕名声狼藉，也还有那么多人将她捧如明珠。
    网络上关于池泠的评论大概就是爱她的深刻，恨她的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