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诺诚实回答:“没有,小姨抱着我睡,比暖炉还热乎,而且小姨告诉我,她会做手工品。”
“她的手很灵活,你想不想去她工作室参观?很多她做的小玩意。”
小姨好棒啊,姜诺正要开口,耳边传来嘟嘟敲窗户声,她眼皮掀上,小姨回来了。
姜祈打开车锁,放黎初年进来。
黎初年一打眼,皱着眉,把姜诺手里的早餐垃圾扔进街对面垃圾桶,呼着白气跑回来,面色凝重地坐进副驾。
“姐,小花脱离危险了,不过医生和我说它很可能会有后遗症,听力受损,然后也不能保证四肢协调。”
姜祈注意车辆行人往来,打着方向盘,简单回应几个字:“活下来就行。”
黎初年愤愤不平,掏出心里话:“只会欺凌弱小,就是那个房东,她找不到我人,就蓄意报复我喂的猫。”
姜祈点满不在意,开地图导航,快十点,正好到游乐园吃个中饭,“嗯...”
黎初年奇怪,姐心不在焉的,她朝地图的终点看了眼,“去游乐园干嘛?”
这回不用姜祈开口,姜诺雀跃地挥动一只手:“小姨,姨姨要带我们去玩哦。”
刚从医院出来,小花的惨状依然清晰,黎初年闲情逸致不再,她不搭理姜诺,神色不满:“姐,我和你说了,是那个房东,你当初还保证要护着我,今天周日,为什么去游乐园?”
姜祈淡淡地瞥黎初年一眼,她错判了,黎初年把姜诺几乎当作一个普通的小朋友。
她冷嗤:“我想去哪就去哪?”
黎初年今天早上吃了一碗面,晕碳,脑子都转不过弯,没发现姜祈的语气。
“姐,别去游乐园了吧,我们去抓凶手,当面质问清楚,虽然法律不管,但也要曝光他的恶行。”
“为什么你能肯定是房东干的?”
“这还需要猜吗,我得罪了她,房子不保,没了收入,不得发泄情绪,报复社会是这样的。”
云层割开朝阳,金光点点洒落,是出行的好日子。
姜祈车速较快,手法娴熟,超了不下五辆车,周末,大家拖家带口去游乐园,不快点的话,下午才能赶到。
黎初年在她耳畔,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嗡:“姐,我在说话呢,你听到没?”
姜祈透过车镜看向姜诺,比起黎初年,安静,端坐,简直是一只小天使,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年年,不一定是房东,她不敢得罪你,最近都在拘留所,开庭后她就要被判刑了,没必要害自己罪加一等,他坏,但不蠢。”
姜祈做事不会留下小尾巴,当初派保镖找那房东时,把对方底细全都倒出来,包括孩子在哪上班,都不用出言威胁,一招拿捏软肋,认罪匍匐。
黎初年听不进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出不去,但可以教唆别人去啊。”
“你能别被害妄想症吗,我承认,这只猫受伤是人为因素,可是你就算现在去,也找不到凶手,谁会大清早众目睽睽下作案。”
“晚上鬼鬼祟祟的才可疑,就是要白天,可以装作散步,大家戒备心低,投个毒什么的,谁都不知道谁,那里都没有监控,只有一个自动喂猫器,我觉得能蹲到人。”
这番揣测有道理,但她做出的诺言铁定不改,“不行,今天下午的计划去游乐园,你就陪着姜诺。”
黎初年嘴巴抿的紧紧的,烦躁的眼神夹杂委屈,她打开窗,让风扑在脸上清醒。
市区就是如此,车子偶尔堵几分钟家常便饭,前方有两辆车一直在按喇叭,声音尖锐高鸣,黎初年有点带愠怒,“我干嘛要陪她,你陪她不就好了。”
姜祈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黎初年太阳xue突突跳,气势怂了几分,咬着牙,愣是不退让:“字面的意思,我说,我,不,陪!”
姜祈手腕一转,方向盘跟着转,一秒内,她猛地踩住刹车,轮胎大幅度磨擦地面,车子漂移,划出长长的一条车辙,发动机轰然熄声。
由于惯性,黎初年和姜诺都被迫后仰,心脏吊起,紧紧抓住安全带。
被迫让道的一个车主降下车窗,劈头盖脸骂道:“神经啊!有没有搞错,乱变道,死人了你负责!”
那车主的朋友不想惹事,拦着她:“好了好了,快走吧,骂几句得了。”
黎初年听到周边交通恢复正常,她胸脯急促地呼吸,定在安全带后。
喉咙有些干,她耳边依稀是刚才呼啸的风声,姜祈这套猛如虎操作给她吓到魂才回归一半。
姜祈想起林絮的那句嘲她不是个负责的妈这话,哪怕当时情况是怄气,她仍旧耿耿于怀,斜黎初年一眼: “今天你不陪也得陪。”
黎初年闭着眼睛,指尖用力按压掌心:“哈…你到底更在乎她还是我。”
姜祈像是听到滑稽的笑话,她呵一声,手肘支在方向盘扶额,这问题很不可思议,“重点是在乎谁吗?我答应了她要去,然后和你好好商量猫的事,我不懂你急什么。”
此刻氛围趋近白热化,姜诺先前因车辆急速转弯刹车,脑子晕乎乎的,胃里的早餐好像快涌上来,她反复吞咽口水。
大人的一点声音,于她而言都是折磨,一点也不好受,她虚弱地请求:“你们别吵架。”
姜祈见她脸色有点白,稳定心神,缓声解释:“乖,诺诺,我们没吵架。”
黎初年瞪姜诺一眼:“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插嘴。”
姜诺怔愣,眉眼颤抖着,手脚自发地缩到座位最角落。
这句话无疑是往火星子柴堆里再添一把火,姜祈沉着脸:“她是小孩,你就配称大人!”
黎初年噎住,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早上出门时,和和气气,相亲相爱一家人。
她张了张嘴,脱口而出:“你早就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是姐妹了,没错,是我单方面,事事依靠你,打扰你,还死皮赖脸住进你家,侵占了你的私人空间,对,我不如她,我算什么大人呢?”
这些话她咬得极重,心里的兽横冲直撞,太阳xue突突直跳。
姜祈轻斥一声:“诺诺,捂上耳朵,不要听,也不要看。”
姜诺惊恐地闭眼捂耳。
话头止不住了,姜祈心知肚明,“黎初年,你有什么想挑明的,直说,但是让她受到影响,你就不是人。”
从小到大,难听的话黎初年遭遇过不少,骂亲人的,骂她的,把她贬低到一文不值,都不如姜祈简单几个字来得让她震颤。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不当人了,我是动物,我是狗,姜诺,不用捂耳朵,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必须听!”
说着,她的手一伸,去逮更弱小的动物,小动物藏在巢xue,巢xue被挖开,一览无余暴露在野兽的视野中。
姜祈扣住黎初年伸在半空的手腕,黎初年恶劣难看的行径让她有点作呕,事实上,没有alph息素的加成蛊惑,这点力气在她看来连一个沙包都不如。
她的笑容僵住,一点,一点降下,神色平静,“黎初年,发神经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针对一个孩子,三岁,她才三岁,你很丢人,丢我的脸。”
黎初年用力甩开手,甩不开:“那又怎么样,三岁也是人,她那么聪明,你不敢让她知道对不对,我问你,我是你妹妹,她是你什么,真的是你侄女吗?”
“不重要。”姜祈冷冷地说,指尖抠进她的手腕肌肤,黎初年疼到不吱声,眼底升起兽性的血红,就等姜祈一句话定生死。
黎初年崩溃地歇斯底里:“怎么会不重要,你就喜欢这样,对不对,让我活在谎言中,我到底是你什么啊?”
偏偏姜祈的倔,就是上了断头台,也会坦然面临危机关头的强硬,“你是我家人,她也是,没空和你闹,我再给你一次选择,是去当你的菩萨救苦难,还是先陪家人去游乐园。”
黎初年咽下一口唾沫,视线扫过姜祈,再擦过茫然的姜诺,她按住车把手,果断推开下车。
早上,她穿着姐姐的外套,不保暖,离开车内暖气,她现在像是进入一台制冷冰箱,冷飕飕的。
站在车边,强风刮擦,黑色长发簌簌扑往一个方向,她拨开发丝的阻碍,搭在耳后。
黎初年眼睛酸涩,她张合着略微发紫的嘴唇嘴唇:“姐,那你作为家人,是陪我,还是陪她啊。”
“有区别吗?”
“当然啊,为什么你要优先实现她的想法,家人也分轻重缓急。”
姜祈看她就像陌生人,同一张脸,只不过瘦了些,难道性格也变得尖酸刻薄,这和姜诺是不是黎初年的亲生女儿没多大关系。
黎初年的占有欲,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姜祈冷笑:“还记得你昨晚说过,第一第二排名,不好意思,你在我心里,排在了末尾。”
敞开的车门仿佛摇摇欲坠,姜祈眸子肃杀地瞥她一眼,砰地关上车门,将她隔绝在外,隔绝任性刁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