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竖瞳微微收缩。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信徒”,而最危险的,也是“信徒”。
今日他们跪伏高呼“龙君”,来日若有人质疑,他们便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剜向“伪神”的心脏。
所以,他必须快。
在河阳府外的势力尚未反应过来前,在朝廷、诸侯还未将“太生微”视为威胁前——
先吞下河内郡!
铜镜旁的案几上,摊开一幅舆图。
案上的舆图早已烂熟于心,可每看一次,仍觉触目惊心。
这天下,与其说是王朝末世,倒不如说是一场天罚。
北方,旱魃横行。
河阳府的雨,不过是一滴甘霖坠入焦土,转瞬即逝。
再往北,冀州大地龟裂如蛛网,漳水断流,河床裸露的裂口如同一张张饥饿的嘴,吞噬着流民最后的希望。
并州更甚,汾河干涸,胡骑南下,烽烟四起。凉州?麦田早已化作焦土,蝗虫啃食着残存的生机。
南方,洪魔肆虐。
长江决堤,南阳郡半淹,浮尸塞川,腐臭熏天。
淮河流域暴雨三月不休,寿春城外积水丈余,渔船行于街市,官仓里的粮食早已霉烂成泥。
——天灾?人祸?
太生微指尖轻敲案几,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朝廷腐朽,诸侯割据,赈灾的粮食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里,只剩一把掺沙的麸糠。易子而食的惨剧早已不是传闻,而是每日都在上演的常态。
这样的世道,与其说是乱世,不如说是……末日。
而末日之中,人心最易蛊惑。
饥民会为一口粥跪拜神明,流寇会为一条活路追随枭雄。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做那个“神明”?
他指尖轻点舆图中的河内郡,嘴角微扬。
下一步,该吞哪里?
“天灾人祸,皆可为阶……”
河阳府是根基,河内郡是跳板。
若得河内,则可北控冀州粮道,南扼洛阳门户,西拒并州铁骑,东联兖州商路。
更重要的是。
河内郡守庸懦,郡兵疲敝,而周世铮的私兵,今夜便会因“天罚”溃散。
暴雨浸透粮仓,谣言动摇军心,再以“龙君”之名招降……
三步棋,足以吞郡。
正思索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声名值突破阈值!】
【当前声名值:11179(信徒虔诚度:87%)】
【“幻裳系统”升级中……】
【商城功能已解锁!】
太生微眉梢微动。
商城?
光幕在眼前展开,与往日抽奖界面不同,此刻浮现的是一列列可兑换的套装,明码标价:
【n级套装】:100-300声名值(效果平庸,如“步履生香”)
【r级套装】:500-1000声名值(如“鹤唳·青霄客”)
【sr级套装】:3000-5000声名值(如“龙女·云霓雨魄”)
【ssr级套装】:10000+声名值(未解锁,仅显示问号)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注:声名值每日衰减5%,信徒死亡或背叛将大幅扣除。】
太生微凝视光幕,笑了。
原来如此。
“神”需要信徒,而信徒……需要“神迹”来维系。
他抬手关闭光幕,转身走向窗边。
雨已停,夜空如洗,一轮冷月高悬。
雨后的河阳府,空气里仍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
太生微指尖轻叩案几,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堂下众人屏息凝神。
“雨已停,人心未定。”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心腹。
“接下来,要做两件事。”
他指尖一抬,点在案上舆图的河阳府位置。
“第一,开仓放粮。”
主簿陈明眉头一跳:“公子,府库余粮不多,若再放……”
“不是府库的粮。”太生微淡淡道,“是‘龙王赐粮’。”
堂内一静。
韩七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公子的意思是……周家那批?”
太生微唇角微勾。
昨夜暴雨倾盆,周家屯粮的仓库位置,早已被韩七摸透。
“周世铮的私兵,现在如何?”
韩七冷笑:“暴雨冲垮了两座粮仓,守卫大半逃散,剩下的正忙着抢粮自保,乱成一团。”
“很好。”太生微指尖轻敲,“今夜子时,孙虎带两百精锐扮作流民,趁乱劫粮。记住——”
他抬眼,眸中寒意凛然。
“只抢粮,不杀人。”
孙虎一愣:“不灭口?”
“不必。”太生微轻声道,“让他们逃,让他们告诉周世铮‘天罚降灾,龙王收粮’。”
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借周家溃兵之口,坐实“天罚”之名!
“第二件事。”
太生微指尖移向城外流民营地,“明日辰时,开‘龙王仓’,放‘赐福粮’。”
陈明急忙道:“公子,若突然开仓,流民疯抢,恐生暴乱!”
“不会疯抢。”太生微敛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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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堂内议事。
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冲入,额头还挂着汗珠,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公子!青岚河......青岚河里有鱼!”
堂内霎时一静。
太生微抬眸看向差役:“说清楚。”
差役扑通跪下,声音激动得发颤:“回公子,方才巡河的弟兄发现,青岚河上游漂来鱼群!黑压压一片,少说上千条!灾民们已经疯了似的往河边跑,拦都拦不住!”
太生明德猛地站起身:“当真?青岚河干涸半年有余,怎会突然......”
他话到一半突然噤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太生微依旧端坐,唇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父亲,去看看?”
青岚河畔,人声鼎沸。
这条曾经干涸得河床龟裂的河道,此刻已被十二个时辰的暴雨注满了河水。
水流湍急,裹挟着枯枝败叶奔涌而下,岸边泥土松软湿滑,却挡不住灾民们疯狂的脚步。
“鱼!真的有鱼!”
“龙王赐福啊!”
赵老六抱着小石头挤在人群边缘,孩子烧退了些,此刻正睁大眼睛望着河面。
浑浊的水流中,确实能看到一道道银灰色的影子时隐时现。
“爷爷,我饿......“小石头虚弱地扯了扯赵老六的衣角。
赵老六喉头滚动。
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半年前?或许更久。
他环顾四周,已经有胆大的汉子脱了上衣跳进河里,双手胡乱扑腾着想要抓鱼。
更多人跪在岸边,直接用破碗舀水,希望能捞到一两条小鱼。
“别急,别急......“赵老六安抚着孙子,眼睛却死死盯着河面。
突然,他瞳孔一缩。
离岸不到一尺的水中,一条肥硕的草鱼正逆流而上!
几乎是不假思索,赵老六放下小石头,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他睁大眼睛,双手朝那条鱼扑去。
指尖触到滑腻的鱼身,却又被它灵巧地挣脱。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
饥饿的灾民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河里,有人用衣服当网,有人直接张嘴去咬漂浮的小鱼。
一个妇人抓到条巴掌大的鲫鱼,顾不得刮鳞去内脏,直接塞进嘴里生嚼,鱼尾还在她唇边拍打。
“我的!这是我先看到的!”
“滚开!这鱼是我们家的!”
争抢很快演变成斗殴。
两个汉子为了一条鲤鱼扭打在一起,鲜血从其中一人的鼻孔喷出,滴在河面上晕开一片猩红。
更远处,一个老人被推倒在泥泞中,刚抓到的鲢鱼被人抢走,只能趴在地上哀嚎。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队人马正悄然靠近。
“都让开!太生公子到!”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路,只见太生微一袭素白长袍,在侍卫簇拥下缓步而来。
奇怪的是,尽管岸边泥泞不堪,他的衣角却纤尘不染,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污秽隔绝在外。
吵闹声渐渐平息。
灾民们跪伏在地,却仍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河面。
那些鱼,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太生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湍急的河面上。
他缓步走到岸边,俯身蹲下,将右手探入浑浊的河水中。
“他在干什么?”外围,谢昭眯起眼睛。
他和几个同伴站在高处的土坡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蓝衣少年摇头:“莫非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