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生微还礼:“谢将军持节北上,途经弊邑,乃太生家之幸。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
    谢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太生微。
    那日祈雨大典上,暴雨中的身影朦胧不清,只觉威压如山。今日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位“龙君转世”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难怪能唬住那么多愚民。
    谢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昨夜河阳府好大动静,谢某途经渡口,见周家军营火光冲天,甚是诧异。今早才知,原是周世铮麾下士兵哗变,自相残杀。”
    太生微轻啜一口茶,神色不变:“周司马治军不严,酿此大祸,实在可惜。”
    “可惜?”谢昭挑眉,忽一挥手,“来人,把礼物抬上来!”
    两名亲兵抬着红漆木匣步入,当厅打开。
    赫然是周世铮的首级!
    那头颅面色青白,双目圆睁,脖颈处切口整齐,显是利刃所为。最骇人的是咽喉处一个血洞,贯穿前后,可见下手之狠辣。
    厅内侍女吓得惊呼后退,太生微却面不改色,只微微倾身,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谢将军这是何意?”
    谢昭直视太生微:“周世铮私蓄兵马,截留赈灾粮,意图割据河内。谢某持节北上,路见此事,自然要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再者,周世铮与太生家素有嫌隙,这颗人头,权当谢某的见面礼。”
    太生微眸光微动,心知谢昭这是在表立场。
    杀周世铮既是替朝廷除害,也是向太生家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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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谢将军厚礼,太生微却之不恭。”他微微颔首,“只是不知将军北上所为何事?陈郡距此千里之遥,将军不辞辛劳,必是有要务在身。”
    谢昭等的就是这句问话:“实不相瞒,谢某奉旨前往幽州,督运军粮。如今北方战事吃紧,朝廷粮饷紧缺,特命我持节征调沿途州郡存粮。”
    太生微心中冷笑。
    什么奉旨督粮,分明是谢家想借机掌控北方粮道。如今朝廷式微,所谓圣旨,不过是诸侯间博弈的幌子。
    “河阳府连年大旱,府库空虚,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太生微叹息,“不过既然将军持节而来,太生家自当尽力相助。不如这样,将军且在弊邑小住两日,待我清点府库,多少凑些粮草,也算尽一份心力。”
    谢昭本欲拒绝,他原计划今日就启程北上,可不知为何,看着太生微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如此……便叨扰了。”
    话一出口,谢昭自己都愣住了。他素来雷厉风行,从不因私废公,怎会为太生微一句话就改变行程?
    太生微似未察觉他的异样,含笑起身:“既如此,今晚设宴为将军接风。韩七,带谢将军去东厢房歇息,好生伺候。”
    待谢昭一行人退下,太生微独自立于厅中,目光落在周世铮的首级上,唇角微扬。
    “虎贲中郎将……“他低声自语,“陈郡谢氏……倒是意外之喜。”
    他本打算慢慢吞并河内郡,如今谢昭送上门来,若能借谢氏之力,必当事半功倍。
    “公子。”韩七匆匆返回,低声道,“谢昭的亲兵在打听昨夜祈雨的事,似乎对公子的‘神通’很感兴趣。”
    太生微不以为意:“让他打听。对了,父亲回来了吗?”
    “刚回府,正在更衣。老爷听说谢昭来访,很是惊讶,说要立刻来见公子。”
    太生微点头:“告诉父亲不必着急,谢昭此来非为寻衅,反倒送了份大礼。”他指了指案上木匣,“周世铮的人头。”
    韩七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
    “示好,也是示威。”太生微淡淡道,“谢昭持节北上,必有所图。今晚宴席,你亲自安排,菜式要精,酒要陈,再找几个伶俐的歌姬助兴。”
    韩七领命而去,太生微则转身走向书房。
    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谢昭这条“过江龙“,为太生家谋取最大利益。
    途经庭院时,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他几缕未束的发丝。
    太生微忽然想起【鹤唳·青霄客】的特效——踏风而行,言语信服。
    今晚的宴席,或许该找个机会试试这套装的效果……
    谢昭站在东厢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眉头紧锁。
    “将军,咱们真要在此耽搁两日?”亲兵队长低声问,“幽州那边……”
    谢昭抬手打断:“不急这一两日。”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这太生微……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亲兵队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太生微的背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唯余一片衣角翩跹,如鹤影掠过。
    “将军莫非是想……”
    谢昭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本不该与太生微深交。
    陈郡谢氏乃百年望族,虽在乱世中需多方下注,但也不该与这等“装神弄鬼“之徒走得太近。可方才厅中一会,他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夜宴之邀,现在想来,着实蹊跷。
    “去准备一份厚礼。”谢昭突然开口,“今晚宴席,我要正式拜会这位‘龙君转世’。”
    南阳府邸,夜幕低垂,灯火如昼。
    正厅内,琉璃盏高悬,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厅外回廊,红绸轻舞。
    太生微一袭鸦青长袍,腰束纹革带,眉间朱砂痣在烛光下如血,他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厅内。
    谢昭步入正厅,然后脚步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这场“接风宴”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宾主会面,顶多有太生家的几个幕僚作陪。
    然而,厅内景象却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除了太生微身侧的韩七、孙虎、陈明三人,左右两侧还坐着数位衣着华贵之人,个个神态各异,却无不带着几分拘谨。
    左侧首位,卢泽一身锦袍,手持玉杯,低眉顺眼;其旁是王富,矮胖的身躯挤在椅中,满脸堆笑,眼神却不时瞟向太生微,带着几分谄媚。
    右侧,赵德昌一身青衫,须发花白,笑容僵硬。
    另有几位河阳府旧官员与地方士绅,分坐两侧。
    谢昭眯起眼睛,心中冷笑:好一个太生微,表面以“接风”为名,实则将河阳府的势力代表一网打尽。
    “谢将军,请入座。”太生微起身,广袖轻拂,声音清润,“今晚为将军接风,略备薄宴,还望不弃。”
    谢昭拱手还礼,目光却在太生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今日的太生微,与祈雨大典上的“龙君”判若两人,少了那股神威凛凛的威压,却多了一分人间难寻的清贵风华。
    他身着鸦青长袍,行走间衣袂微动,似有无形之风相随,举手投足间,竟让谢昭心头莫名一跳。
    “太生公子客气了。”谢昭落座,语气不卑不亢,“谢某不过途经河阳,承蒙盛情款待,实不敢当。”
    他扫视全场,意味深长道,“今晚宾客济济,想来公子不只为谢某接风吧?”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滞。
    太生微却笑了,笑意清浅:“谢将军言重了。将军持节而来,替天行道,除周世铮之患,太生家感激不尽。今晚邀诸位共聚,一为答谢将军,二也为河阳府的未来共商大计。”
    “共商大计?”谢昭目光直刺太生微,“公子之意,谢某洗耳恭听。”
    太生微不急不缓,端起酒盏,轻轻一敬:“河阳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幸得将军诛除周世铮,解渡口之困,河阳百姓无不感念。然乱世未平,流民日增,府库空虚,赈灾艰难。太生家虽有心安民,奈何力有不逮。将军持节北上,想必对北方局势了然于胸,不知可有教我?”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谢昭的“功绩”,又点出河阳的困境,末了还将话题抛回,逼谢昭表态。
    谢昭心中暗赞,这太生微果然不简单,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若他推说不知,便显得无能;若大包大揽,又恐落入太生微的圈套。
    “公子过奖。”谢昭不动声色,端起酒盏回敬,“周世铮不过一介乱臣,谢某诛之,乃职责所在。至于河阳赈灾,朝廷虽有心,却因战事吃紧,粮饷难调。公子既有心安民,谢某愿上书朝廷,为河阳请命。”
    此言一出,卢泽与王富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几分复杂。
    赵德昌则低咳一声,掩饰尴尬。
    谁不知朝廷如今自顾不暇,谢昭这“上书”不过是空话,真正意图,怕是想借机试探太生家的底细。
    太生微却似未觉,微微一笑:“将军忠义,太生微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河阳之事,终究需河阳人自救。诸位皆是河阳栋梁,今日既聚于此,可愿共助太生家,解民倒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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