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冲在最前面的大汉高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上面挑着个血淋淋的人头——
    是城东税吏长的头颅。
    “开门!交出狗官!”
    王贺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的官袍下摆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赵严害我!
    “大人,后门!”周承拼命拉扯王贺的胳膊,“我们从后门走!”
    王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去。
    他肥胖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边跑一边撕扯身上的官服:“快!备马!不,备轿!等等,轿子太慢了,备马!”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后院马厩时,眼前的景象让王贺彻底绝望——马厩空空如也。
    “赵严……”王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本官要活剐了你!”
    前门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暴民已经攻破了郡守府大门。
    周承拽着王贺躲进马厩旁的草料房,两人屏息着缩在一堆发霉的干草后面。
    透过门缝,王贺看到十几个暴民冲进后院,他们手持火把,开始四处放火。
    “找找地窖!”大汉吼道,“狗官肯定藏了不少粮食!”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马厩后面窜出来,王贺认出那是府里的小马夫。
    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吓得尿了裤子,却还死死抱着一个包袱。
    “小崽子!”一个暴民眼尖,一把揪住小马夫的头发,“说!狗官藏哪儿了?”
    小马夫抖如筛糠,却倔强地摇头。
    刀光一闪,孩子的右手齐腕而断。
    惨叫声中,包袱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几块干粮和一串铜钱。
    这时……
    马蹄声如雷,再次由远及近。
    王贺瘫坐在草料房的干草堆上,官袍下摆沾满自己的尿液。
    “官兵!是官兵来了!”王贺一把推开周承,连滚带爬地扑向门缝。
    远处尘土飞扬中,一队黑甲骑兵碾过街道,暴民们四散奔逃。
    王贺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他转身揪住周承的衣襟,癫狂大笑:“你看见了吗?是本官的亲兵!这群贱民死定了!”
    周承却面色古怪:“大人,那旗帜……”
    王贺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飘扬的黑色大旗上,赫然是一个猩红的“赵”字。
    “赵……严?”王贺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见骑兵队最前方的身影——赵严端坐在乌骓马上。
    骑兵队如镰刀割麦般扫过广场,长矛上很快串满了暴民的尸体。
    为首的大汉还想反抗,被赵严亲自策马追上,寒光一闪,人头飞起,血柱喷溅。
    王贺看见赵严勒马停在院中,轻描淡写地甩去剑上血珠,对着空气说了句话。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看那口型分明是:“搜。”
    “他在找我……”王贺突然明白了什么,浑身如坠冰窟。
    他转头看向周承,发现师爷的脸色比他还要惨白。
    草料房的门突然被踹开,阳光刺入。
    王贺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间看见赵严逆光而立。
    “郡守大人原来在此。”赵严的声音带着戏谑,“下官救驾来迟了。”
    王贺的恐惧突然化作暴怒。
    他踉跄着站起来,官帽歪斜,指着赵严鼻子破口大骂:“赵严!你这狗娘养的杂种!故意纵容暴民作乱,是想害死本官吗?!”
    赵严轻轻挥手,亲兵们立刻退到院外。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听闻暴乱,立刻点兵来援,奈何……”
    他忽然压低声音,“暴民冲击郡府,郡守王贺不幸遇难——”
    王贺如遭雷击,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你、你敢?!本官是朝廷命官!”
    “是啊,所以才会‘不幸遇难’。”
    “暴民杀了税吏,抢了粮仓,最后连郡守大人都……”
    他摇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真是无法无天。”
    王贺突然暴起。
    他抓起草叉刺向赵严心窝:“本官先杀了你这反贼!”
    剑光如雪。
    王贺只觉得手腕一凉,草叉连同他的右手一起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喷血的断腕,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赵严的剑太快了,快到他都没看清出鞘的动作。
    “大人何必如此激动?”赵严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忽然提高,“王郡守为保护百姓力战而亡,本官定当如实上报朝廷!”
    王贺跪倒在地,断腕处喷出的血染红了干草。他想咒骂,却只吐出几个血泡。
    赵严的靴尖勾起他的下巴。
    “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河内郡的。”赵严俯身在他耳边轻语,随即高声道:“快来人!郡守大人受伤了!”
    亲兵冲进来,赵严已经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单膝跪地抱着王贺,任由鲜血染红自己的铠甲:“大人坚持住啊!”
    王贺的瞳孔开始扩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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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河阳府南郊。
    太生微蹲下身,指尖轻触泥泞的土壤。
    本该松软的泥土此刻却板结成块,指节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子,您看这——”张伯颤巍巍地指着田垄间几株蔫黄的麦苗,“暴雨前刚抽的穗,现在全烂根了。”
    太生微轻轻拨开麦苗根部,露出下面发黑的根系。
    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几根细小的根须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糊状物。
    “积水多久了?”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一周!整整一周啊公子!”张伯捶胸顿足,“这地旱了两年,突然来这么一场暴雨,水根本渗不下去!”
    太生微站起身,放眼望去。
    这片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麦田,现在像一块打翻的调色盘。
    有的地方积着浑浊的水洼,有的地方板结得像石板,只有零星几株麦苗还顽强地挺立着,却也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公子,北边更糟。”韩七低声道,“那边地势低,积水能没过脚踝。今早我去看时,已经有鱼在田里游了。”
    太生微嘴角微微抽动。
    鱼在田里游。
    多么讽刺的景象。干旱时百姓求鱼而不得,如今鱼却来啃食他们的庄稼。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随行的陈明道,“组织青壮挖排水沟,先从高地开始。另外,让府库调拨石灰,撒在积水严重的地方,防止病害蔓延。”
    陈明刚要应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差役打扮的汉子策马奔来,在田埂边勒住缰绳,连滚带爬地冲到太生微面前。
    “公子!怀县急报!”差役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郡守府出事了!”
    太生微接过信函,指尖在火漆上轻轻摩挲。
    漆印已经碎裂,显然这封信被多次转手。他不动声色地拆开,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韩七注意到公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来。
    “王贺死了。”太生微淡淡道,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暴民攻入郡守府,据说死状凄惨。”
    周围一片哗然。
    张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个随从也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陈明结结巴巴道,“王郡守身边不是有重兵把守吗?”
    太生微将信纸递给韩七。
    “赵严。”太生微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早该想到的。”
    韩七快速浏览完信件,脸色变得煞白:“公子,信上说暴民是从城东粮仓开始闹事的?那里不是……”
    “是我们上次送去赈灾粮的地方。”太生微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明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是说……有人故意……”
    “调包?下毒?或者干脆散布谣言?”太生微摇摇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严现在掌控了怀县。”
    他转身继续沿着田埂行走,靴子踩在板结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韩七和陈明连忙跟上,其他人都识趣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公子,您给王贺的信……“韩七压低声音。
    太生微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我料到赵严会截获那封信。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除掉王贺。”
    “可是公子怎么确定……”
    “布帛。”太生微停下脚步,“我随信附赠了一块鲛绡纱。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这样的宝物,赵严岂会放过?”
    韩七恍然大悟:“所以公子是故意……”
    “赵严贪婪多疑,见到这等宝物,定会怀疑我与王贺密谋。”太生微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必须抢在王贺得到外援前动手。而最快的方法,就是煽动暴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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