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帐篷外寒风刺骨,他打了个哆嗦,却顾不上冷。
    只见几个士兵围着一堆篝火,脸色煞白。
    地上插着一支羽箭。
    “怎么搞的?”黄盛怒吼道,“大半夜的走什么火?”
    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大帅,对不住,小的们半夜起来巡哨,手冻僵了,没拿稳弓箭……”
    黄盛气得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弓箭都拿不稳!”
    他越说越气,又踹了几脚。
    周围的士兵都吓得不敢出声,低着头站在原地。
    陈瘸子拄着拐棍走过来,拍了拍黄盛的肩膀:“大帅息怒,深更半夜的,弟兄们也不容易。冻僵了手,也是情有可原。”
    黄盛喘着粗气,瞪了那几个士兵一眼:“滚!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再出岔子,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黄盛看着地上的羽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函谷关下,夜凉如水。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趟函谷关之行,恐怕不会像他想的那么顺利。
    何元,你到底在哪儿?
    太生微,你又在搞什么鬼?
    黄盛站在寒风中,望着远处函谷关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这恐惧缠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就在他为了何元的迟迟不归而焦躁不安的时候,孟津渡的河滩上,何元已成了太生微的阶下囚。
    崤山的夜,还很长。黄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必须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强攻函谷关,还是退回河东?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样,他黄盛,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先生,”他转过身,对陈瘸子说,“明天一早,召集各队头领,老子要开个会。”
    陈瘸子点点头:“好,大帅。”
    黄盛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他转身走进帐篷,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烧酒的辛辣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篷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知不觉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黄盛穿上衣服,走出帐篷。
    崤山的晨曦像一块被揉皱的灰布,勉强遮住了函谷关的狰狞。
    黄盛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手下的流民们像蚂蚁一样在山谷里蠕动。
    他们啃着冻硬的“天粮”饼,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又迅速被寒风撕碎。
    “大帅,各队头领都到齐了。”阿二搓着冻红的手,哈着白气禀报。
    他身后的空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这些人,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什么砍柴刀、锄头、锈迹斑斑的环首刀,甚至还有人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黄盛站起身,狐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讲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陈瘸子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凑到他身边。
    “大帅,”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哨探又去孟津渡方向探了,还是没何将军的消息。倒是捡着了这个——”
    他摊开掌心,里面是半块染血的皮甲碎片。
    黄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抢过甲片,这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何元贴身穿着的软甲!
    “废物!一群废物!”他突然暴怒,扬手将甲片砸在地上,“老子让你们盯着何元,盯着孟津渡,你们就给老子捡块破甲片回来?何元呢?那一万弟兄呢?都死绝了吗?”
    周围的头领们吓得纷纷后退。
    阿二吓得脸色惨白:“大帅息怒!小的们这就再去探!一定把何将军找回来!”
    “找?去哪儿找?”黄盛一脚踹在阿二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太生微那小白脸肯定在孟津渡设了埋伏!何元那混蛋,肯定是中了计!”
    陈瘸子咳嗽了两声:“大帅,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咱们下一步怎么走。函谷关就在前头,守将若是闭门不出,咱们是强攻,还是……”
    “强攻?”黄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远处函谷关的箭楼,“你看看那城墙!比安邑城还高两丈!城头的滚石檑木怕是堆成了山!老子拿什么强攻?拿弟兄们的血肉去填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忍不住开口:“大帅,要不咱绕路吧?听说崤山后面有条小路,能通到河东郡……”
    “绕路?”黄盛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头领的脸,“绕路?你知道后面有没有太生微的人?你知道那小路能不能走?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那头领一脸,“老子从巨鹿杀到河东,什么时候绕过路?啊?”
    另一个头领壮着胆子说:“大帅,弟兄们都饿了好几天了。‘天粮’虽然能煮粥,可老是喝稀的,没力气打仗啊。要是函谷关不开城,咱们……”
    “住口!”黄盛怒吼一声,“老子说能打下函谷关,就能打下!再敢说丧气话,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
    头领们吓得纷纷低头,不敢再言语。
    山谷里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黄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头领们说得有道理,可他不能认。一旦认了,这十万人马就得散伙。
    他从鹿皮袋里掏出一捧玉米,摊在掌心。
    “弟兄们,”他提高声音,“看到了吗?这就是‘天粮’!有了它,咱们就饿不着!函谷关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金银!只要打下函谷关,弟兄们顿顿都能吃干饭,都能穿新衣,都能娶媳妇!”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头领们的贪婪。
    “对!打下函谷关!”阿二从地上爬起来,“大帅说得对!函谷关里有粮食!”
    “打下函谷关!”
    “抢粮食!”
    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越来越响。
    黄盛看着群情激昂的头领们,放下心来,只要有欲望,那就好控制。
    陈瘸子在一旁叹了口气:“大帅,可咱们没有攻城器械啊……”
    “器械?”黄盛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子有十万人!十万人就是最好的器械!让弟兄们砍树做云梯,拆了窝棚做盾牌!老子就不信,十万人堆上去,还填不平函谷关的护城河!”
    他越说越有气势,仿佛已经看到了函谷关破城的景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山谷,嘴里大喊着:“大帅!大帅!函谷关……函谷关的守将派人来了!”
    黄盛猛地转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来了?带上来!”
    很快,两个穿着官军服饰的士兵被押了过来。
    “你们守将有什么话说?”黄盛盯着他们。
    其中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们将军说,听闻黄大帅驾到,特备薄酒一杯,想请大帅到关城一叙……”
    “叙?”黄盛嗤笑一声,“想骗老子进城送死?”
    另一个士兵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们将军说了,只要大帅肯退兵,函谷关愿意奉上粮食千斛,绸缎百匹……”
    “千斛粮食?百匹绸缎?”黄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们守将,让他开城投降,老子封他做个千夫长!不然,老子踏平函谷关,鸡犬不留!”
    两个士兵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在地上:“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我们只是传话的……”
    黄盛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滚!回去告诉你们守将,日落之前不开城,老子就攻城!”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黄盛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先生,”
    他转向陈瘸子,“你说这守将是怕了,还是想耍什么花招?”
    陈瘸子眉头紧锁:“不好说。函谷关地势险要,守将若是真怕了,送点粮食也正常。可若是耍花招……”
    “管他耍什么花招!”黄盛打断他,“老子就怕他不开城!只要他开城,老子这十万人马一拥而入,还怕拿不下小小的函谷关?”
    他越说越有信心。
    “传令下去,”他大声下令,“各队准备攻城器械!日落之前,给老子把云梯做出来!”
    “是!”头领们齐声应和。
    山谷里再次热闹起来。
    黄盛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却有些不安。
    太生微那小白脸,只在孟津渡设了个埋伏吗?会不会……已经带人抄了他的后路?
    “先生,”他低声对陈瘸子说,“你说太生微会不会……”
    陈瘸子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大帅放心,太生微就算拿下了孟津渡,也来不及赶到函谷关。从孟津渡到函谷关,快马也要两天。咱们昨天就到了,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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