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噗嗤!”
前排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踏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锋!
他们手中的火把被奋力掷出,砸向营寨的木栅和内侧的帐篷!
“轰!”
木栅和帐篷瞬间被点燃,火苗迅速窜起,在夜风中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
“灭火!快灭火!”张世平焦急道。
立刻有士兵提着水桶、沙土冲上去扑打火焰。
“嗖!嗖!嗖!”
寨墙外的骑兵也开始还击。
他们骑术精湛,开弓放箭,一支支铁箭射上寨墙。
不时有守军中箭倒下。
“盾牌!举盾!”
阿虎用手中的圆盾磕飞一支射向他的冷箭,反手一箭射出,远处一名正欲投掷火把的敌骑应声落马。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寨墙成了血肉磨盘。
羌兵们依托着简陋的木栅和壕沟,用长矛、弯刀、弓箭拼死抵抗。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
扎西多吉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位于冲锋队伍的后方。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嘴角咧开一个笑。
“烧当羌的崽子们!还有那些汉狗!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给我冲!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财物!”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在他的鼓动下,先零羌骑兵的攻势更加疯狂。他们甚至不顾伤亡,用套索套住木栅,试图用战马将其拉倒!
还有人试图填平壕沟,为后续的骑兵冲锋打开通道。
“阿虎!东面木栅快撑不住了!”
阿虎抬眼望去,只见东面一段木栅已摇摇欲坠,几处地方被撞开了缺口,虽然守军拼死堵住,但敌人正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里!
“跟我来!”阿虎双目赤红,一把拔出腰间弯刀,就要带人冲过去堵缺口。
“阿虎!不能去!”张世平死死拉住他,“那是陷阱,扎西多吉就等着你离开指挥位置。让预备队上!用火油烧他们!”
阿虎猛地顿住脚步,狠狠一咬牙:“预备队!火油罐!给我砸!”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将一个个装满火油的陶罐掷出!
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飞溅!
“放火箭!”张世平厉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箭手点燃箭头,弓弦响,数十支燃烧的箭矢呼啸着射入敌群!
“轰——!”
沾满火油的区域瞬间爆燃!
冲天而起的火焰洞开!
被火油溅到的骑兵和战马瞬间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火势迅速蔓延,将东面缺口附近化作一片火海!
“好!”阿虎狠狠挥了下拳头。
扎西多吉看着东面燃起的冲天大火和混乱的部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狠辣!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策马在阵后来回奔驰,“给我冲!继续冲!从西面!北面!给我撕开他们的乌龟壳!谁第一个冲进去,赏十个汉奴,一百头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先零羌骑兵再次鼓起凶性,避开东面的火海,转而向营寨的西面和北面发起了冲击。
守军的伤亡在迅速增加。
箭矢消耗巨大,火油也所剩无几。
生死存亡的关头,一种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从头顶的万仞雪峰之上而下。
“咔……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火焰燃烧声完全掩盖。
但阿虎和张世平,以及寨墙上少数几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手、老牧民,却在这一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们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丝异响!
阿虎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天地伟力的极致恐惧!
他猛地抬头,望向营地后方,那在夜色中如同洪荒巨兽般矗立的祁连雪山!
“嚓……嚓嚓……”
那声音又响起了!
不再是单一的轻响,而是如同无数冰晶在相互挤压、碎裂!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感,顺着脚下的大地悄然传递开来!
寨墙上,一些挂在木桩上的水囊,水面开始不受控制地荡漾起涟漪。
战马厩里,原本因厮杀而焦躁不安的战马,此刻变得更加狂躁,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甚至试图挣脱缰绳!
“雪……雪崩?!”张世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惊呼!
他虽非生于雪山,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立刻联想到了这天地间最恐怖的灾难之一。
“雪神发怒了!”一个老羌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雪山的方向疯狂磕头,脸上充满了绝望,“是扎西多吉的暴行触怒了雪山,雪神要惩罚我们所有人。”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从寨墙上的几个点蔓延开来!
无论是守军还是正在疯狂进攻的先零羌骑兵,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大地的、越来越清晰的震动!
以及那从头顶雪峰之上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咔嚓”声!
寨墙外,正在指挥冲锋的扎西多吉也勒住了战马。
他脸上的暴戾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巨大雪坡!
“停……停下!都停下!”扎西多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止部下继续冲锋。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呻吟的巨响,从雪山之巅轰然爆发!
亿万吨积雪在重力牵引下,挣脱了山体的束缚,开始崩塌、滑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营地后方那片陡峭的雪坡,巨大如同白色巨蟒的裂痕蔓延开来!
裂痕迅速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下一刻!
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论是寨墙上浴血奋战的烧当羌勇士和司州士卒,还是寨墙外挥舞弯刀、面目狰狞的先零羌骑兵,亦或是暴怒狂吼的扎西多吉和竭力嘶喊的阿虎、张世平……
所有人,所有动作,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声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轰鸣响起的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伟力降临前的死寂。
紧接着,在无数双被恐惧彻底占据的眼瞳倒影中,那片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体,其顶部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伤口!
“咔嚓——轰!!!”
一道横亘整个视野的白色裂痕。
但这仅仅是开始!
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下蔓延、撕扯!
所过之处,冰川和冻土被轻易地撕裂、粉碎!岩石在崩解……
“跑……跑啊!!!”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
瞬间引爆了积压到极致的恐惧!
“雪崩!是雪崩!”
“山神发怒了!快跑!”
“救救我们!”
寨墙内外,无论是烧当羌还是先零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士兵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互相推搡、践踏!
战马挣脱了缰绳,惊恐地嘶鸣着,在混乱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阿虎看着那倾泻而下的雪浪,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冰凉的玉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我们……
扎西多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战马将他狠狠摔落在地,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但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雪崩的轰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雪坡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视野瞬间被纯粹的白色吞噬。
雪浪前端腾起数十丈高的雪雾,如同白色的海啸墙,遮蔽了星光,吞噬了声音,只剩下那毁灭一切的、碾压一切的的轰响!
阿虎站在摇摇欲坠的寨墙上,瞳孔中倒映着那铺天盖地的白色。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寨墙外,那些前一秒还在狰狞冲锋的先零羌骑兵,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们徒劳地勒住受惊的战马,试图调头,却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挤得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扎西多吉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他正试图从地上爬起,却被混乱的马蹄践踏。
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的战士,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有人则像那个老羌兵一样,朝着雪山的方向跪倒,口中念念有词,做着最后的祈祷。
绝望如同雪崩本身,瞬间淹没了阿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