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正是。”太生微颔首,“凉州苦寒,百姓困顿,更兼强梁横行,商路断绝。晚辈不才,愿尽己所能,略作经营,使其民得安,商路得通,为这乱世……守一方稍安之地。”
    崔启明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凉州乃边陲苦寒之地,局势复杂,远不如中原富庶之地易出政绩。
    此子不慕虚名,甘愿赴此艰难之地,其志可嘉!
    他正欲再赞几句,心中却忽然一动。
    凉州……司州牧太生微……长安血雨鸦灾……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胸怀天下的公子……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崔启明脑海!
    “小友见识超凡,气度不凡,崔某冒昧,敢问小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崔启明忍不住问道。
    太生微:“晚辈姓太生,单名一个微字。司州河内人士。”
    “太生微?!”
    这个名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崔启明及其友人心头炸响!
    几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惊愕、难以置信、恍然、乃至一丝惊惧,交织变幻!
    太生微!
    那个祈雨立威、掌控司州、在长安引动血雨鸦灾、被传为妖星降世的司州牧太生微?!
    眼前这个布衣青衫、言谈清雅、见解卓绝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太生微?!
    这反差实在太大!
    传闻中他手段酷烈,行迹近乎妖异,可眼前所见,分明是一个沉稳睿智、心怀天下的年轻俊杰!
    若非他亲口承认,谁敢相信?
    崔启明猛地想起自己方才还提及坊间传言,说太生微是“妖星降世”,脸上顿时一阵火辣。
    传言……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抑或是……有人刻意妖魔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比之前更加复杂:“原来是太生州牧当面!东白……东白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妄言,还请州牧海涵!”
    太生微伸手虚扶:“崔先生不必多礼。微离京之际,偶经此地,能遇先生这等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畅论治乱之道,亦是幸事。先生欲归隐陇西,若得闲暇,微在凉州姑臧,扫榻以待,盼能与先生再续今日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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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太生微:抓取关键词假装跟谢瑜说话(实际给崔东白他们画饼)
    崔东白:说人坏话,发现那人就在旁边怎么办,急
    (ps:这两天家里有亲戚来,亲戚家的小孩子太太太闹了,耽误我码字幸好他明天就要走了)
    第74章
    “长安之事, 血雨蔽天,群鸦乱舞,震动宇内。州牧身在其中, 不知……对此天象示警, 作何解?”
    这是直指核心的质问。
    崔启明并非迂腐之人,他欣赏太生微的见解, 但长安那场颠覆认知的“神迹”或“妖异”……
    他需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州牧,究竟是心怀叵测的弄权者,还是真如其所言,是乱世中力挽狂澜的砥柱?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生微身上。
    太生微神色未变,坦然迎上崔启明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悲悯的弧度。
    “先生问得好。”他声音依旧平静, “长安血雨, 非天降灾祸, 实乃人祸滔天, 苍天泣血!程太后凤陨温室殿, 血溅宫闱,冤魂未远;赵王李伦, 僭越神器, 于圜丘之上行悖逆之举,人神共愤!此等倒行逆施, 罄竹难书, 岂能不引天地同悲?这非是妖异,而是……天心示警,昭昭其罪!”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至于为何落于我身侧?或许,是因我身负皇命,奉旨勤王,恰立于那污浊漩涡之畔。苍天借我之所在,降下雷霆之怒,撕开遮羞布,让天下人看清……龙椅染血,天命已失!李氏皇权,气数已尽!”
    崔启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太生微的解释虽非完美,但逻辑上并非全无道理。
    结合程太后惨死和赵王篡位的行径,引动天怒,似乎……也说得通?
    他更在意的是太生微的态度。
    坦荡、悲悯,甚至带着对李氏皇权的失望,而非传闻中的阴鸷或得意。
    “州牧所言……倒也并非全无可能。”崔启明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然,天象莫测,人心难平。州牧身负‘妖星’之名,此去凉州,路途遥远,贺征跋扈,羌胡凶顽,州牧……可有把握?”
    太生微轻笑一声,“先生,乱世之中,何来万全把握?唯有躬身入局,以力行破困局!凉州苦寒,民风彪悍,贺征贪婪,此皆表象。其根源,在于秩序崩坏,教化不兴,民生凋敝!屯田可活民,兴学可启智,法度可安境。此三事,便是微入凉州之‘力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启明:“先生方才叹‘何处是净土’?凉州虽僻,却非化外之地!那里有被贺征苛政压榨的汉民,有被羌胡部落掳掠的妇孺,更有无数懵懂无知、亟待教化的孩童!先生学富五车,心怀仁德,难道忍心看他们在愚昧与困苦中挣扎沉沦?难道甘愿让清河崔氏的满腹经纶,只藏于书斋,吟风弄月,坐视斯文扫地,礼乐崩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崔启明心上!
    他辞官归隐,是出于对长安乱象的失望,是清流对污浊朝堂的抗议,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济世安民的抱负?
    太生微描绘的凉州景象……
    愚昧、困苦、亟待教化的孩童近乎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儒者的软肋。
    “教化羌胡稚子吗?”崔启明身旁那位眼亮的少年忍不住低呼出声,“先生,这……这岂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圣人之道,泽被蛮荒?”
    崔启明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有教无类”!
    这不仅是儒家的理想,更是他毕生追求的境界!
    在长安,他只能教导世家子弟,所学多为经义文章,于国于民,裨益几何?
    若真能在凉州,在羌胡杂处之地……这意义,远胜于在清河著书立说!
    太生微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那卷裴夫人所赠的《妙法莲华经》,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请看此物。”
    崔启明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
    “这……这是……河西粮道转运图?还有……敦煌、酒泉诸郡的水源分布?羌人部落的草场划分与首领习性?甚至……贺征在姑臧的粮仓、武库位置标注?!”崔启明越看越惊,猛地抬头,“州牧,此物从何而来?这……这简直是凉州的命脉图!”
    “此乃荥阳郑氏郑玄明先生早年游历河西时的手书批注。”太生微平静道,“机缘巧合,为我所得。先生,凉州非是龙潭虎穴,而是亟待开垦的沃土。有此图为引,屯田可事半功倍,商路可徐徐图之。然,此皆‘力’也。凉州真正缺的,是‘文’,是教化人心之火种!”
    他站起身,对着崔启明深深一揖:“先生!凉州万民,翘首以盼斯文!羌胡稚子,渴望沐浴圣贤之光!微不才,恳请先生暂缓归隐之期,随微同赴凉州!不需先生操劳俗务,只愿先生于姑臧设一草庐,开蒙童之智,传圣贤之道!以先生之德望学识,必能如春风化雨,润泽边陲!此乃功德无量之举,亦是为这乱世,留存一缕不灭之文脉!先生,可愿助我?”
    良久,崔启明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他将经书郑重地交还给太生微,然后整理衣冠,对着太生微,亦是向着那未知的凉州方向,深深一揖:
    “州牧以万民为念,以文脉相托,启明……敢不从命!愿随州牧西行,虽蛮荒僻壤,刀兵险阻,亦无所惧!此身此学,尽付凉州稚子矣!”
    “先生高义!”太生微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忙扶起崔启明。
    崔启明身后的友人和弟子,见先生心意已决,也纷纷表态愿意同行。
    说服了崔启明一行,太生微的队伍规模悄然扩大。
    崔启明及其两位友人、三名弟子,加上他们的仆从,共有十余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太生微安排他们乘坐两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混在谢瑜伪装成商队护卫的亲卫队伍中。
    韩七则带着另十名精锐,依旧贴身护卫太生微的车驾。
    一行人离开柳泉驿,正式踏上西行之路。
    起初几日,尚在关中腹地,官道平坦,驿站齐全。
    崔启明等人虽车马劳顿,但还能忍受。
    太生微也时常在途中停驻时,与崔启明并辔而行,或于驿站灯下,探讨凉州风物、教化之策。
    崔启明学识渊博,对河西历史、羌胡习俗颇有了解,两人相谈甚欢,关系迅速拉近。
    崔启明对太生微的观感,也从最初的惊疑、审视,逐渐转变为欣赏与期许。
    他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州牧,胸中丘壑,远超常人,绝非坊间妖魔化的“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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