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谢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回公子,这位是江南来的绣娘,何琴,手艺精湛。末将正与她商议,为公子赶制几件春日新袍。公子今日簪花,风姿卓然,若再配以合体新衣,更显气度。”
    太生微闻言,唇角微勾:“谢将军有心了。不过,春日衣衫,不必过于繁复,舒适便好。”
    他目光又转向何琴,语气温和,“苏绣,天下闻名。有劳了。”
    何琴连忙福身行礼:“能为公子效力,是民妇的福分。”
    “嗯。”太生微点点头,似乎对绣品之事并无深究的兴趣,转而看向谢昭,“一旬后,随我去猎场。春猎在即,场子该清整了。”
    “是!末将明白!”谢昭抱拳应道,心中却如擂鼓。
    猎场清整……公子此言,是随口一提,还是另有所指?莫非……那“黄袍加身”之地,便定在猎场?
    太生微不再多言,转身欲走,目光不经意扫过何琴手中抱着的锦帛。
    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对谢昭道:“早些歇息。”
    “恭送公子。”谢昭与何琴躬身相送。
    看着太生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谢昭才缓缓直起身,公子方才那一眼……是察觉了什么?还是自己多心?
    “何娘子,”谢昭沉声道,“事不宜迟,所需材料清单,今夜便给我。记住,万勿走漏风声!”
    “是!”何琴肃然应道。
    ……
    太生微回到主院书房。
    崔启明派人送来的那盆西府海棠,正置于临窗的紫檀案几上。
    花枝斜逸,粉白的花朵在灯下舒展,幽香暗浮。
    白日里麟德园满园春色蜂蝶环绕的盛景犹在眼前,此刻却只余这一室静谧与暗香。
    韩七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和一碟新蒸的桂花米糕:“公子,用些点心吧?厨房特意做的,说您晚膳用得少。”
    太生微“嗯”了一声,却并未去碰那糕点。
    他走到海棠前,指尖拂过柔嫩的花瓣,目光有些飘忽。
    “公子,”韩七见他神色倦怠,忍不住又道,“谢将军方才说猎场清整……您看,是明日一早便去,还是……”
    太生微似乎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思,微微侧头,看了韩七一眼。
    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韩七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噤声。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太生微看着韩七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那点因疲惫而生的烦躁,只能化作叹息。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韩七,”他开口,“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韩七一愣,连忙躬身:“回公子,已……已十年有余了。”
    “十年……”太生微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口清茶,”
    太生微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权利越大,身边人便越是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解读,生怕行差踏错。
    亲近如韩七,此刻在他面前也只剩下敬畏,惶恐,再难见当初在河内时那份随性。
    “不必紧张。”太生微最终也只说出这句,“猎场之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院的方向,那里机杼声已停,一片静谧。
    “至于春猎……”太生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已和谢昭说定在一旬后。对了,告诉谢瑜,场面……可以热闹些。”
    “是!末将明白!”韩七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看着韩七匆匆离去的背影,太生微独自站在廊下。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府衙各处次第亮起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有些孤长。
    书房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又回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何琴……黑龙衮服……前朝法统……母亲的身世……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勾勒出一个清晰图景。
    谢昭啊谢昭……你倒是比我想得更远,更激进。
    借前朝法统,复辟旧制,以黑龙加身……
    若是走这步棋,看似险峻,却直指人心深处对“正统”的执念。
    尤其是在传国玉玺已在他手的情况下,这几乎是将“天命所归”四个字,刻在了他身上。
    猎场清整……“黄袍加身”的戏码,看来谢昭是迫不及待要上演了。
    太祖当年,黄袍加身,是部下拥戴,半推半就。
    他太生微如今,却是心腹重臣暗中缝制龙袍,密谋复辟前朝,要在猎场之上,将这“天命”强行披在他身上……
    天命……人心……
    也罢。
    既然戏台已搭好……
    那便演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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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何琴就不是逃难来的。
    是来帮忙复辟来了
    今天晚上还有,顺着这里把猎场写完
    第82章
    姑臧城的春意, 一日浓过一日。
    城墙根下,几株老柳抽出鹅黄嫩芽,在料峭春风里招摇。
    城西校场却一派肃杀。
    谢瑜正带着一队亲兵, 将新制的鹿角拒马桩搬上牛车。
    木桩削尖的顶端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辙碾过土地,留下深深印痕。
    “轻点!别磕了漆!”谢瑜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可是给公子猎场用的!”
    士兵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将拒马桩扶稳。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将军,听说这次春猎,连陇西李家、敦煌张家那些老狐狸都请了?阵仗不小啊。”
    谢瑜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阵仗大怎么了?公子说了,场面要热闹!让那些缩在坞堡里的老家伙们都出来透透气,看看咱们凉州如今的气象!”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再说了, 猎场清整好了, 猎物养肥了, 总得有人来射不是?”
    老兵嘿嘿一笑,不再多问, 转身吆喝着其他人加快动作。
    尘土飞扬中, 校场一角堆满了新制的旌旗、号角、彩棚支架,还有数十张蒙着油布的巨大物件, 隐约透出强弓劲弩的轮廓。
    ……
    城南盐池畔, 却是另一番景象。
    崔启明披着一件半旧的葛布斗篷,站在新开掘的引卤渠边。
    渠水清冽,倒映着天光云影。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灶户子弟, 正围在他身边,听他讲解手中竹简上的文字。
    “古书云,‘盐铁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费,务蓄积以备乏绝’。盐非小物,乃国计民生之根本。”崔启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凉州盐池,得天独厚。昔日贺征苛政,盐利尽入私囊,民不堪其苦。今公子新政,减税赋,分灶田,更引活水,制新器,此乃泽被苍生之举。尔等生于斯,长于斯,当知盐之贵重,更当知此安宁来之不易。”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先生,那……那咱们煮的盐,真能卖到中原去吗?我爹说,以前商路断了,盐都堆在仓里发霉。”
    崔启明捋须微笑:“何止中原?公子已命张世平重开商路,西通西域,东连并冀。假以时日,凉州青盐,必能行销天下。尔等用心学,精进技艺,将来便是这盐路上的砥柱中流。”
    少年们脸上露出憧憬之色,七嘴八舌地问起西域的风物。
    崔启明耐心解答,目光却不时飘向盐池深处那座新起的工棚。
    棚内人影晃动,隐约传来机杼声。
    他知道,那是何琴带来的绣娘,莫名的,他想起在府衙与何琴见过的一面。
    何娘子此刻怕还在日夜赶制那件关乎凉州乃至天下气运的……衮服。
    ……
    府衙后院,西厢绣院。
    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满屋夜明珠,光线柔和,却足以照亮绣绷上那方寸之间的乾坤。
    何琴端坐于绣架前,脊背挺直。
    她手中银针细如毫芒,针尖牵引着捻入金箔的丝线,在玄色云锦上落下一点璀璨。
    绷面上,一条五爪黑龙已具雏形,龙身蜿蜒虬结,鳞片以盘金蹙银针法密密绣出,每一片都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流转着暗金光泽,仿佛随时要破锦而出。
    龙爪遒劲,爪尖寒光凛冽。
    “琴姐,这龙睛……”旁边一个年轻绣娘捧着丝线盒,声音带着敬畏的颤抖,“真要用那碧血石?”
    何琴头也未抬,只嗯了一声。
    她指尖捻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暗红色宝石,色泽深沉,内里仿佛有血光流动。
    这是谢昭不惜代价从西域寻来,传说佩之可辟邪祟,慑人心魄。
    她屏住呼吸,将碧血石小心嵌入预留的龙睛位置。
    宝石嵌入,整条黑龙仿佛活了过来!
    暗金鳞甲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威压,碧血龙睛更是冰冷深邃,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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