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哗啦啦——!!!”
    没有任何征兆!
    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决堤般,疯狂地砸落下来!
    雨点密集得连成一片,瞬间模糊了视线!
    雨水冰冷刺骨,砸在滚烫的盔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雨!是雨!!”
    “天啊!真的下雨了!”
    雍军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兵们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连日攻城的焦躁仿佛都被这甘霖洗涤一空!
    而晋阳城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火!火灭了!”有守军指着城下惊呼。
    只见雍军营前那冲天的大火,在暴雨的冲刷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缩小,最终化作几缕不甘的青烟,彻底熄灭!
    “火罐!火罐没用了!”更多的守军反应过来,绝望地尖叫起来!
    他们赖以守城、让雍军损失惨重的利器,在这倾盆暴雨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雨水会浸湿引信,会稀释火油,会让那些致命的陶罐变成一堆无用的废物!
    “天……天罚!这是天罚啊!”有老兵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滑的城砖上,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疯狂磕头。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城头蔓延开来!
    张彪站在城楼,浑身早已被暴雨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城下欢呼的雍军,看着自己赖以依仗的火势在雨中熄灭,看着身边士兵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他猛地想起了那些关于太生微的恐怖传闻!长安血雨鸦灾!凉州分雪定羌!猎场神鹰衔玺!
    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是装神弄鬼的传说……
    此刻,在这毁天灭地的雷暴和倾盆暴雨面前,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恐怖!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张彪惨白如纸的脸!
    “噗通!”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他抬起头,望向雍军大营的方向,望向那道在暴雨中依旧挺立如山的身影……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
    第97章
    暴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后一缕惨白的电光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震耳欲聋的雷鸣也仿佛耗尽了力气, 化作天际低沉的呜咽, 渐渐远去。
    肆虐的狂风失去了支撑,偃旗息鼓,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冷雨,如天公垂泪。
    雍军大营前,作为“引子”的烈焰早已被雨水彻底浇熄,只余下几缕倔强的青烟,在空气中扭曲升腾,但很快也被雨水打散。
    然而,雍军营中,却是一片死寂后的沸腾!
    “天佑大雍!陛下神威!”
    “火灭了!火灭了!张彪的火罐成废物了!”
    “冲啊!拿下晋阳!活捉张彪!”
    短暂的惊愕过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连日攻城受阻、袍泽惨死的悲愤与压抑, 在这一刻被这场天降神迹彻底点燃, 转化为焚尽一切的狂热战意!
    士兵们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甲胄流淌, 却浇不灭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们无需鼓动,无需号令, 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洪流, 在谢昭一声“攻城!”的厉喝下,咆哮着冲出营寨!
    “杀——!!!”
    这一次, 没有火罐的威胁。
    雨水冲刷掉了城墙上的火油, 让云梯不再滑腻难攀。
    守军赖以依仗的致命武器,在瓢泼大雨中彻底失效,变成一堆堆沉重而无用的陶罐。
    更致命的是, 那场如同神罚般的雷暴和紧随其后的暴雨,彻底摧毁了守军的意志。
    城头上,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眼神涣散,许多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对着依旧阴沉的天幕喃喃祈祷或失声痛哭。
    “天罚……这是天罚啊……”
    “雍帝……是神……我们打不过的……”
    “张将军……降了吧……”
    恐慌如瘟疫,瞬间蔓延至整个城头。
    雍军如潮水涌至城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抵抗变得零星,软弱。
    弓箭手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滚木礌石稀稀拉拉地落下,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
    “顶住!给老子顶住!”张彪状若疯魔,挥舞着佩刀在城头狂奔嘶吼,刀锋甚至劈向几个因恐惧而退缩的士兵,“谁敢后退!老子宰了他!放箭!扔石头!火罐呢?!火罐给老子扔下去!”
    但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更加绝望的眼神。
    火罐早已被雨水浸透,引信湿烂,成了真正的废物。
    “将军!火罐……火罐点不着了!”一个亲兵带着哭腔喊道。
    “废物!一群废物!”张彪一脚踹翻亲兵,夺过一罐火油,亲自去点引信。
    火石在湿漉漉的引信上徒劳地擦出几点火星,瞬间熄灭。
    他疯狂地尝试,直到雨水又零散几滴落下,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盔、甲胄流淌。
    他抬起头,望向城下。
    雍军士兵如同蚂蚁般攀附在云梯上,动作迅捷,再无阻碍。
    一架架云梯被牢牢钩住城墙,越来越多的雍军士兵跃上城头,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守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完了。
    张彪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窿。
    他猛地抽出佩刀:“高使君待我恩重如山!老子生是并州的人,死是并州的鬼!想活命的,跟老子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忠亲兵,如飞蛾扑火,冲向涌上城头的雍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张彪确实悍勇,刀法狠辣,接连砍翻数名雍军士兵,溅起的血水混着雨水糊了他一脸。
    但个人的勇武在溃败的大势面前,如螳臂当车。
    “张彪在此!受死!”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谢瑜如下山猛虎,手持一柄开山斧,势不可挡地冲杀过来!
    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雍军精锐!
    张彪的亲兵瞬间被淹没。
    他本人也被谢瑜一斧震得虎口崩裂,佩刀险些脱手!紧接着,韩七的长矛如毒蛇般刺来,逼得他狼狈躲闪。
    阿虎的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他下盘!
    “噗嗤!”
    “咔嚓!”
    张彪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更是被阿虎一刀劈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绑了!”谢瑜厉喝一声,几名亲兵扑上,用牛筋绳将张彪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奋力挣扎,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
    城门,在雍军内外夹击下,轰然洞开!
    ……
    太生微的车驾驶入晋阳城前,战斗就已经接近尾声。
    雨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一些地方还冒着缕缕青烟。
    雍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助伤员。幸存的晋阳百姓,如受惊的鹌鹑,躲在门后,窗后,用惊恐又带着一丝茫然的目光,打量着这支入城的军队。
    车驾在临时清理出的府衙前停下。
    太生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饱经战火、刚刚易主的城池。
    残破,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悲伤。
    “陛下,张彪已押至府衙后院,等候发落。”谢昭一身浴血战甲,单膝跪在车前。
    太生微:“带路。”
    府衙后院,一片狼藉。
    假山倾颓,花木凋零,雨水积在破碎的石板缝隙里,倒映着阴沉的天色。
    张彪被反绑双臂,按跪在一处石板上。
    他浑身湿透,血水、泥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将他染成了一个泥人。
    左臂的伤口狰狞外翻,骨头茬子隐约可见,剧痛让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院门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彪猛地抬头。
    院门处,一道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只着一身深衣。
    那衣袍的底色是极深的靛青,近乎于墨,却在阴郁的天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岁月星辰的幽光。
    衣料非寻常丝绸,带着一种奇异的挺括感,触目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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