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位年轻的车骑将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沉稳敏锐,气度不凡。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将军不必多礼。韩将军请起。冒昧前来,打扰二位了。”
    “不敢!大人言重了!”谢昭连忙道,侧身让开,“大人请上座!”
    太生宏并未推辞,在谢昭让出的主位旁坐下。谢昭亲自奉上茶水,韩七则肃立一旁,心中念头飞转,猜测着太生宏突来的深意。
    “谢将军治军有方,太原防疫,功勋卓著。微弟在信中,对将军多有赞誉。”太生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陛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此皆陛下运筹帷幄幄,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之功!”谢昭恭敬回答,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太生宏绝不可能只是来夸他几句。
    果然,太生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谢昭脸上,带着一丝深意:“方才在巷中,见令弟在摆弄硝石,似欲制冰。此法虽奇,却非易事。”
    他停顿了一下:“微弟信中提及的另一桩事,更让宏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他说,欲在并州推行‘均田制’,丈量土地,按户授田,无论士庶,一体纳粮服役……此策,魄力惊人啊。”
    谢昭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竟已将如此重大的决策告知了太生宏大人?
    看来兄弟二人间,信任之深远超外人想象。
    他沉声道:“陛下心系黎民,欲革除前朝积弊,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均田之策,乃固本安民之基,末将……深以为然。”
    太生宏静静地看着谢昭,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谢将军出身名门,当知此策一旦推行,触动之深,非比寻常。江南门阀,并州豪强,乃至天下士族……其根基,皆系于田亩人口。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策,无异于向天下门阀宣战。将军……可曾想过其中凶险?”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整个衙署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谢昭迎上太生宏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锐利:“末将想过!然,末将更知,前朝之亡,亡于土地兼并,亡于豪强坐大,亡于民不聊生!陛下欲开万世太平,此积弊非除不可!纵有千难万险,末将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披荆斩棘,在所不辞!”
    太生宏凝视着谢昭,良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
    “好一个‘在所不辞’啊……”太生宏轻叹一声,“微弟得将军,如虎添翼。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韩七和依旧有些发懵的谢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此等大事,非三言两语可尽。赶了几天路,腹中倒是有些空鸣了。不知谢将军这里,可有简便的吃食?不拘什么,能填饱肚子便好。”
    谢昭立刻会意,连忙道:“有!大人稍待!韩七,速去伙房,取些刚蒸好的粟米糕,再切一盘酱羊肉,打一碗酸梅汤来!要快!”
    “是!”韩七领命,快步离去。
    谢瑜也反应过来,赶紧道:“哥,我去帮忙!”也跟着溜了出去。
    衙署内只剩下谢昭和太生宏两人。
    太生宏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谢昭侍立一旁,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太生宏的态度,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支持陛下吗?
    似乎是支持的。
    很快,韩七和谢瑜端着吃食回来了。
    热气腾腾的粟米糕散发着谷物的清香,酱羊肉切得薄厚均匀,淋着油亮的酱汁,酸梅汤盛在瓷碗里,上面还飘着几颗梅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粗茶淡饭,委屈大人了。”谢昭请太生宏入座。
    “能有此等饭食,已是难得。”太生宏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粟米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火候正好,香甜软糯。”
    又尝了片酱羊肉,“咸鲜入味,不错。”
    他吃相斯文,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只是饿了来吃顿饭。
    谢昭三人陪坐在侧,也默默吃着。
    衙署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太生宏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酸甜驱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他满足地放下碗,看向谢昭,语气随意地问道:“微弟此刻,应在大觉寺吧?”
    “是。”谢昭点头,“陛下近日多在寺中处理公务。”
    太生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便好。烦请谢将军引路,莫要通禀。我这做兄长的,也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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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太生宏看到某日弟弟给自己的信,一大堆寒暄后,突然看到均田制……
    弟弟你是真要掀翻天啊?!然后马不停蹄往这儿跑
    这里用的土地等相关制度是坞堡豪强时期。
    豪强地主建立坞堡,控制大量依附人口,如佃客、部曲和土地,形成“国中之国”。
    所以微提出的制度必然是侵。害他们利益的
    第119章
    烛火在案头跳跃, 将堆积如山的竹简、舆图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尚未散尽的艾草焚烧后的微苦气息,弥漫在略显闷热的禅房内。
    太生微斜倚在铺着细竹席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 瘟疫的阴影虽已渐退, 但并州百废待兴的千头万绪,以及江南门阀那如芒在背的窥伺, 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刚批完一份关于安置流民的奏报,眼前微微发花,喉间也有些干涩。
    “水……”他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便稳稳地托着一只青瓷杯盏,递到了他唇边。
    杯中是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云雾茶。
    太生微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就着那手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稍稍缓解了那份干涩。他并未睁眼, 只含糊道:“……酪樱桃还有么?嘴里发苦。”
    “酪樱桃性凉, 陛下今日已用了不少。且……”一个温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正是谢昭, “……太医嘱咐过, 陛下脾胃虚弱,不宜多食寒凉之物。”
    太生微眉头微蹙, 有些不耐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啰嗦。那就拿些蜜饯来,兄长前日送来的那些……”
    他一边说着, 一边随意地抬手, 想拂开那依旧固执地停在唇边的杯盏。
    指尖却不经意间擦过托着杯底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一只盛着几颗琥珀色蜜饯的精致小碟, 被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那碟子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太生微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碟蜜饯上,随即,他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半旧的靛青细棉布直裰。再往上,是一张清癯儒雅、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含着笑意,静静地、带着一丝促狭地看着他。
    “兄……兄长?!”
    太生微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坐直,失声惊呼!手中的奏报“啪嗒”一声掉落在榻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司州与太原相隔千里,兄长坐镇中枢,军务政务缠身,怎会……怎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大觉寺的禅房之中?
    “微弟。”太生宏唇角噙着笑意,声音醇厚温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风尘,却依旧从容,“蜜饯在此,可还合口味?”
    “你……你何时来的?怎不提前告知于我?谢昭!韩七!他们……”太生微惊愕之后,是巨大的惊喜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薄怒,他语速极快,目光扫向谢昭,却见谢昭早已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早已知情。
    “莫怪他们。”太生宏笑着摆摆手,顺势在榻边的锦墩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是我让他们莫要通禀,想给你个……惊喜。”
    他目光扫过太生微案头堆积的文书和眉宇间难掩的疲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心疼,“看你案牍劳形,废寝忘食,连蜜饯都需人递到嘴边,我这做兄长的,岂能安心在司州坐视?”
    太生微心头一暖,那点薄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他连忙起身,亲自为兄长斟茶:“兄长一路辛苦!司州那边……”
    “沁水防线固若金汤,河内屯田井然有序,流民安置已近尾声。”太生宏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沉稳,“幽州那边,李锐新胜,忙着整合刘善旧部,清理异己,暂时无力南下。我此番前来,一是看看你,二是……”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直直看向太生微,“……为你信中提及的‘均田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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