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告天下书”那四个字上。
    太生宏大人说得对。
    这是他的新生,也是他的复仇。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草稿的末尾,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顺阳王李锐”五个字。
    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决绝。
    写完后,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朝的覆灭,是必然的。
    如此昏聩的一群人,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只知道争权夺利,醉生梦死,视百姓如草芥,焉能不亡?
    大雍……太生微……
    那位陛下,眼神如此可怕,仿佛能看透一切。
    但至少,他是在做事的人。
    屯田、防疫、均田……他似乎在试图建立一个不一样的秩序。
    至于自己……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解脱,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反正……从今往后,他就是李锐了。
    那个骄横暴戾的顺阳王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归附大雍、安享富贵的“闲王”李锐。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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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恢复日更到完结有事情会提前说
    今天去公司交接了,最近辞职休息,可以好好写完
    第127章
    金陵, 幽王府邸。
    “砰!”
    上好的茶盏被狠狠掼在地,粉身碎骨。
    一旁的侍者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敢动弹, 更不敢出声, 只将头埋得更低。
    “废物!蠢货!寡廉鲜耻!胤朝之耻!宗室之耻!!”
    幽王此刻毫无平日的雍容气度。
    他脸色铁青,手指指着案几上那份檄文抄本, 手不住地颤抖。
    抄本摊开,末尾是朱红印鉴与“顺阳王李锐”的署名。
    “李锐!李锐!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幽王猛地一把抓起抄本,将其揉成一团,似乎还想撕碎,但终究因抄本是布做的撕不烂,于是只能狠狠将其掷于地。
    他犹不解恨,又用脚踏。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下首, 几名心腹重臣连忙跪倒在地。
    “息怒?朕如何息怒?!”幽王转身, 双目赤红, “你们看看, 都看看!这就是朕的好皇兄, 是顺阳亲王。竟……竟能写出如此摇尾乞怜、诋毁祖宗的文字。‘胤朝失德,天命归雍’?他李锐吃的穿的用的, 哪一样不是胤朝给的?他顺阳王一脉的富贵尊荣, 哪一样不是太祖太宗皇帝赐予的?如今竟跪在逆贼脚下,舔舐逆贼的靴底, 反过头来对着祖宗牌位泼脏水。无耻之尤!无耻之尤!!”
    他气得发抖, 语无伦次。
    一名老臣颤巍巍抬头:“陛下……顺阳王此举,实乃被逼无奈,或是受了那妖星太生微的蛊惑妖法啊。他定然不是本心……”
    “放屁!”幽王厉声打断, “什么蛊惑妖法?若真是被逼,大可一死以全名节!就像……就像……”
    他卡了一下,想找个例子,却发现难以启齿,最终恨恨道:“可他不仅苟活,还如此谄媚,这檄文写得文采斐然,情真意切,若非心甘情愿,岂能如此?!他这是要把我胤朝宗室的脸面,把我江南朝廷的脸面,扔在地上让天下人踩踏。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前朝旧臣怎么看?让天下士民怎么看?!他这是在掘朕的根基!”
    镇军将军亦是面色阴沉。
    “陛下!李锐背祖忘宗,投靠逆贼,罪不容诛。然其檄文已发,流毒天下,恐动摇人心。当务之急,是立刻颁旨,公告天下,斥李锐为胤朝逆臣,其言皆为伪诏,其行乃欺师灭祖,并……并夺其王爵,削其宗籍,昭告其罪状,以正视听。”
    “对!正该如此!”立刻有臣子附和,“还需严查江南各地,凡有传播此檄文、动摇军心民心者,以通敌论处。”
    幽王努力平复心情。
    他自然知道这算是必要应对,但一想到李锐可能的谄媚嘴脸,他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檄文太毒了。
    它从一个前朝亲王的角度,“痛心疾首”地剖析胤朝灭亡的“必然”, “心悦诚服”地赞美新朝的“天命所归”,这比太生微自己发一万道讨伐檄文都更有杀伤力。
    这将使得江南朝廷一直以来标榜的“正统”地位,变得极其尴尬和可笑!
    “拟旨!”幽王咬牙,“昭告天下:顺阳王李锐,身受国恩,世受皇爵,然不思报效,反投逆贼,摇唇鼓舌,污蔑先朝,诋毁宗庙,罪大恶极。即日起,削其王爵,夺其李姓,逐出宗室谱牒,天下共讨之!凡有传播其逆言者,与同罪!”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应道。
    可这终究只是事后补救,能不能抵消檄文的影响,犹未可知。
    ……
    与此同时,金陵城,乌衣巷,谢氏宗祠。
    气氛同样凝重。
    宗祠偏厅,烛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谢氏如今的族长,亦是幽王朝廷的司徒,谢宏。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保养得宜,不过现在眉头紧锁着,他手中捻着一串念珠,但看起来求神拜佛并不能让他心静。
    下首,坐着谢氏几位族老,及负责家族庶务、与各地联络的人物。
    《告天下书》抄本,静静躺在案几上,但无人先去触碰。
    良久,一位族老才开口,声音干涩:“李锐……竟真降了?还……还发出这等檄文?他可是宗室亲王啊!这……这简直……”
    “简直将我等士族的颜面也一并踩在了泥里!”另一位性急的族老忍不住接口,语气愤懑,“他这一跪,倒显得我等在江南坚守‘正统’成了笑话。天下人会不会以为,我等亦是待价而沽,只等那太生微开出价码?”
    “慎言!”谢宏开口,“幽王尚在,江南仍是朝廷!此话若是传出去,我谢氏顷刻便有灭门之祸!”
    族老脖子一缩,噤若寒蝉,但脸上仍是不服。
    另一名族老叹:“族长,非是我等危言耸听。李锐此举,影响极其恶劣。其檄文看似在骂胤朝,实则句句都在戳我等士族的心窝子。‘官吏贪腐’、‘结党营私’、‘土地兼并’……这些哪一条不是指着我等鼻子骂?他如今以‘归顺者’的身份说出这些话,反倒显得他‘幡然醒悟’,而我等……倒成了冥顽不化的腐朽之辈!这……这让我等日后即便想与北方缓和,也……”
    他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
    谢宏捻动念珠的手指停。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厉害?
    李锐的檄文,不仅捅向幽王朝廷的“正统”性,更捅向门阀赖以生存的道德优越感和政治筹码。
    它模糊了“忠奸”的界限,将一场争夺天下的战争,扭曲成“革新”与“守旧”、“顺天”与“逆天”的对抗。
    这可以说是对极其看重清誉、标榜道德的门阀士族的致命打击。
    当然,最让谢宏心惊的是……此番手段,过分老辣精准了。
    实在不像是那个暴戾无脑的李锐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
    是谁?崔启明?还是……太生宏?或者,根本就是太生微本人的手笔?
    想到太生微,谢宏的心又是一沉。
    他想起了前几日收到的,来自谢昭、谢瑜的家书。
    信中,兄弟二人明确表态,已效忠大雍皇帝太生微,此生唯陛下马首是瞻。
    并“恳请”族中长辈“顺应天命,明辨时势”,勿要“逆流而动,自取灭亡”。
    字里行间,哪里还有半分对宗族的眷恋?
    完全是赤裸裸的警告。
    如今再加上李锐这事……
    “族长,”管事禀报,“北边传来消息,‘顺阳王’抵达太原后,极受礼遇。太生微……似有意重赏,以彰其‘归顺’之功。据说……不日便将在大朝会上,公开行赏,以为天下表率。”
    一位族老嗤笑,“能赏什么?无非金银爵位罢了。难道还能封他个异姓王不成?”
    谢宏却猛地抬眼:“只怕真有可能,太生微要的,是借此机会,告诉天下所有人……顺我者昌。”
    他深吸一口气:“这场封赏,必定极尽隆重。他要将李锐捧起来,做成一个招牌。让所有还在摇摆的前朝旧臣、地方豪强看看,归顺他太生微,能得到怎样的荣华富贵。同时……也是对我等,赤裸裸的示威。”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谢宏闭了闭眼。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谢家这艘大船,正行驶在风暴将至的海面上,任何选择,都关乎存亡。
    “传令下去,”谢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紧闭门户,约束子弟,近期勿要妄议朝政,更不得与北边有任何私下往来。所有与并州、司州等的生意往来,暂时……全部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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