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谢昭一怔:“陛下,可这雨……”
    太生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明日,必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谢昭与韩七瞳孔同时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太生微。
    “他们不是说什么‘出师不利,天降阴雨’吗?”
    “朕,就要让谢瑜在万里晴空之下,堂堂正正地出兵!”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朕的意志,便是天意!”
    “朕说那天是晴天,那天,就必须是晴天!”
    第139章
    殿内一时静默, 只闻窗外雨声淅沥。
    韩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开口。
    他跟随太生微日久,自然也觉得, 自家主君深不可测。
    但近乎赌咒般地宣告逆转天时, 仍是让他心头剧震,有些担忧。
    如此手段, 代价几何?
    他想劝两句,又觉得换个人来劝更好,于是转头看谢昭。
    谢昭垂头不语,韩七想了一下,那自己也不要触这个霉头。
    “陛下圣明!末将……这就去安排明日誓师一应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太生微“嗯”了一声。
    韩七躬身行礼,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实在仓促, 因为他真的不想待下去,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 尤其是陛下的私情。
    殿内, 只剩太生微与谢昭二人
    “陛下, ”谢昭开口,“您天命所归, 言出法随, 自有鬼神辟易、拨云见日之能。末将深信不疑。”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太生微, 眼神很是锐利, 竟让太生微恍惚间想起了初遇时,那个很是桀骜的谢昭。
    “然,”谢昭眨眨眼, “天地伟力,浩瀚无边,纵是神明,驱使亦需付出代价。末将斗胆问,陛下此番欲逆转天时,涤荡阴霾,于龙体可有大碍?”
    他这问题……倒是完全逾越了臣子关心君王的界限。
    太生微一怔,看着谢昭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情奇异地好了不少。
    他神色缓和下来:“些许小事,能有什么大碍?不过是耗些精神罢了。休息几日便好。”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谢昭解释。
    “朕若信命,河内大旱,朕就该坐视流民易子而食;若信命,晋阳城下、太原疫中,朕就该束手无策,任由局势糜烂……正是不信命,不信所谓的‘天意难违’,朕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所谓的吉兆凶兆,不过是庸人自扰,或是有心人用来蛊惑人心、打击异己的工具罢了。”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朕便要告诉他们,朕,就是天意!”
    谢昭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却是突然换了话题。
    “陛下可知民间一传说,言陛下乃九重宫阙临凡的仙君,功成之日,或会……重归天阙?”
    太生微有点被问懵了,愣了片刻,才看向谢昭。
    谢昭依旧跪在那里,看起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太生微多少了解他。
    这神色多少是有几分惶惑的。
    太生微先是愕然,随即失笑,心情莫名地大好起来。
    “仙君?重归天阙?这说法倒是新鲜。谁编的?谢瑜那小子?还是哪个想拍马屁的文人?”
    他踱步回到案后:“怎么?谢将军是担心朕哪日功德圆满,一道金光下来,就把朕接走了?留下你们在这尘世苦海挣扎?”
    谢昭没有笑,只是依旧认真地看着他。
    太生微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哪有什么九重宫阙?若真有,想必也是冰冷孤寂,哪有这人间烟火来得有趣?看着流民得以温饱,士卒得以归田,贪官豪强伏诛,贤才得以施展抱负……亲手将破碎山河一点点重塑起来的滋味,岂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所能比拟?”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业必由我始。九重宫阙再好,非吾乡。”
    “所以,”他语气放缓,“收起那些无谓的担心。朕会长久地……留在这里,看着四海归一。”
    “这人间万里,就是我的宫阙。”
    谢昭只觉自己心似乎被狠狠撞了一下,所有不安褪去。
    太生微看着他伏下的脊背,心中微微一动。
    “谢昭。”
    “末将在。”
    “你方才问朕,动用神力是否伤身,”太生微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出于臣子的关切,还是……”
    谢昭迎上太生微的目光。
    他眼中,平日的恭谨克制不复存在,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直视着君王:“陛下,臣之所忧,绝非……臣子之份。”
    谢昭再次垂下头:“末将失言,请陛下治罪。”
    太生微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似乎他也在想什么事。
    良久,他轻叹一声。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谢昭面前
    太生微伸出手,手指马上要触碰到谢昭的肩头,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虚虚一抬。
    “起来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跪着说话,朕看着累。”
    谢昭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料到太生微会亲自来扶。
    他依言站起身,但依旧微垂眼睑,不直视。
    太生微收回手,负手踱回案后,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
    “说说吧,除了虚无缥缈的‘仙君’传言,还有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嚼舌根,惹朕心烦?让你这般……忧心忡忡。”
    他坐回椅中,目光又落回谢昭身上。
    谢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重回到臣子的身份。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陛下,近日并州官场,确有少许不安分的议论。除却借雨势散播‘出师不利’谣言的宵小外,另有一些人,对陛下擢拔寒门、推行均田、乃至……重用末将等行伍出身之人,颇有微词。”
    太生微挑眉,却似乎并不意外,“都说些什么?莫非又是那一套‘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的老调?”
    “是。”谢昭点头,“有言陛下‘重武轻文’,‘苛待士族’,‘破坏祖宗法度’。更有甚者,私下串联,言陛下……宠信佞幸,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他说到“佞幸”二字,声音极冷。
    太生微嗤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扣帽子。朕用的人,能打仗,能办事,能安民,便是好臣子。莫非只要那些只会清谈、尸位素餐的所谓‘名士’,才不是佞幸?”
    他看向谢昭:“可知是哪些人在背后鼓噪?”
    谢昭沉吟片刻,报了几个名字,皆是并州本地有些名望的士族子弟,或在州郡担任闲职,或是致仕乡绅。
    “其中,以太原王氏分支的王闵、祁县温氏的温旭之,以及上党张氏的张洸几人,最为活跃。他们时常在诗社、文会中非议朝政,更与江南来的几个商人过从甚密。”
    太生微:“都是并州地头蛇啊。朕动了他们的田亩,削了他们的私兵,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叫唤几声。至于江南来的商人……”
    他眯眼:“看来,金陵那边的手,伸得比朕想的还要长。是王家的人?还是顾家?”
    谢昭道:“目前探查,与金陵王氏,顾氏皆有关联。这些商人明面上是来做药材、布匹生意,暗地里却携带金银,结交并州士族,打探消息,散播流言。”
    “哼,果然是他们。”太生微冷笑,“只会玩这些阴私手段,真是……黔驴技穷。”
    他语气转冷:“谢昭,这些人,朕交给你处置。该抓的抓,该查的查,该杀鸡儆猴的,也不必手软。并州是朕的并州,容不得这些蛀虫兴风作浪。至于江南来的那些商人吗?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哪些人。必要时,可以‘请’他们来太原‘做客’。”
    “末将遵旨!”谢昭眼中厉色一闪。
    正事吩咐完,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他随口问道:“你方才说,那些士族子弟常在诗社文会中非议朝政?他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除了吟诗作对,抱怨朕之外。”
    谢昭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无非是赏花饮酒,品评书画,互相吹捧,或是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自命清高。偶尔也议论些朝政,但多是空谈,不切实际。”
    太生微闻言,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倒是悠闲。朕在这殿中批阅奏章,殚精竭虑,他们倒好,喝着酒,赏着花,骂着朕……这日子,过得比朕舒坦多了。”
    谢昭:“……”
    太生微似乎觉得这话有趣,自己先笑了起来,摇摇头:“人各有志吧。或许在他们眼里,朕才是那个搅乱他们风雅生活的‘粗鄙武夫’?罢了,不提他们了,徒增烦恼。”
    他话锋一转,开始聊家常:“说起来,你近日军务繁忙,可有按时用膳?朕看你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并州秋凉,早晚寒气重,需得多添件衣裳。”
    谢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问得有些无措,忙道:“劳陛下挂心,末将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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