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江耀,谢悬他们,就是新时代谜语人,把沉默含蓄做到极致,很少把情绪摆在脸上,心思也很难猜。
正想着的时候,肩头落下了一点重量。
“昨晚下起了雪,你只穿这么一点就出门,因为这样很帅吗?”
雪化成一滴滴的水,沾湿了夏洄的发尾,昆兰正把一件厚重的驼绒大衣往他肩膀上披:“我承认这样很酷,但你脸色很白,倒像是一点也不了解这里的天气。”
这是试探吗?夏氏军工就在一区,昆兰认识原本的“夏洄”吗?
惊悚的感觉席卷而来,惊湿了脊背,夏洄抬眸望着他,神情淡然,“雪来得突然,我没有准备衣服。”
他实在编不出更完美的借口,怎么说都有50%的风险。
昆兰却没有再问,将大衣又往夏洄肩上按了按,力道不轻,做完,他便转回头,重新拿起那支笔,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现在它是你的了。”
夏洄肩膀上的大衣还带着昆兰的体温和淡淡木质香调,尺码还算合适。
他不好拒绝,拒绝会显得更可疑,私生子会穷得连一件大衣也穿不起吗?也会拂了对方的面子。
他只能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昆兰头也没偏,目光落在讲台上,“你冻坏了可是学院的损失。”
夏洄默默地裹紧了外套,看了他一眼。
昆兰却说:“别这么委屈,我受不了男生用这种表情看我。晚上我接你,去买保暖的衣服。”
夏洄一点也没觉得委屈,不知道昆兰误会了什么:“我不需要。”
“我不管你去不去,是我要带你去。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全联邦的人都知道奥古斯塔最不缺的就是钱,别说你不知道。”
昆兰顿了顿,如同一位经验老道的商人,看破了客户难以启齿的窘迫,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没有被冻死,还得了奖学金,这笔钱我就赚得回来。”
课开始,夏洄争辩不过,也不再接话,将注意力拉回到德加教授的课程上。
昆兰也不再说话,安静听课。
德加教授这节课要讲解一个复杂的多维空间拓扑问题,这完全是大学的难度,但桑帕斯的学生们就是会提前接触到大学课程,只有理论数学是这样,整个学院所有有难度的高等课程都排不满课,上课的学生也少之又少,这个现象在联邦或者帝国都是常态。
教室里是立体投影的讲义,夏洄不得不用录音功能记录教授的讲授过程,还要用手来抄笔记。
反观昆兰,他仿佛早已经在别的地方听过一遍,并没有记录笔记。
直到昆兰提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德加教授点名让夏洄回答,夏洄确实也答了上来,德加教授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下课铃响时,德加教授意犹未尽地合上书:“下次课,我们会深入探讨这个理论在曲速引擎基础建模中的应用,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提前阅读我上传的参考文献。”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夏洄也将笔记和光脑收进书包,然后动手脱下肩上那件昂贵的大衣,准备还给昆兰。
“穿着吧。”昆兰按住他的手,动作很快,指尖带着一丝热意,嗓音轻柔:“外面还在下雪,至少要等到晚上,我约你出去购物时再脱下。”
昆兰背上背包,转身融进了走廊的人流里。他走得不算快,路过窗边时,恰好有片雪落在他的发梢,他抬手拂了拂,侧影在窗外天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俊雅。
他似乎不喜欢有跟班跟着他,没怎么见他身边有人。
夏洄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到一张折好的便签,展开一看,是昆兰的字迹——晚上不用急,等我消息。
夏洄把纸条放回兜里,并不打算赴约。
忽然德加教授叫住了他:“夏洄,你过来一下。”
夏洄转身走到讲台前:“教授。”
“我听说你放弃了黎曼研究所的实习助理工作,为了什么?”
“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夏洄只能说,“我很抱歉戏弄了黎曼教授。”
“太遗憾了,黎曼已经选择了别的学生做他的助理。”德加教授叹了口气,“那位同学也很优秀,是今年联邦数学竞赛的第一名,还是主办方黎先生的小儿子呢。”
夏洄垂下头,心情很低落,“教授的决定是对的,这都是我的错。”
德加教授望着少年乌黑的头发,清瘦的肩膀,想了想,温和地说:“如果你课业之余还有时间,你想做我的助理吗?我正好也缺一位研究室助理,还没有公开招聘,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夏洄猛地抬头:“真的可以吗?”
“当然,”德加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你会对我们的课题感兴趣,我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孩子。”
夏洄怔了怔。
德加教授看了眼老式机械腕表,“哦,我该去菜场买菜了,今天下雪,路不好走,那么,下次课再见,夏洄,我会让我的秘书联系你。”
德加教授是一位个子不高的小老头,但他穿得很绅士,打了黑油的皮鞋有一点矮跟,走路飞快,笑着和其他权威老师打招呼。
夏洄望着他急于下班的背影,低着脑袋,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颤抖着手,背着书包,推开教室的门,脚步轻快地离开。
衣物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夏洄不再浑身发抖,他也不愿去想昆兰的举动是善意还是怜悯,还是随手的事,他只是很庆幸在风雪之后,还有一件能遮风挡雨的衣服。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聚集雪花的长廊,只想尽快去食堂。
脚印在白雪地里排成行,深深浅浅,林子里鸟鸣声清脆,夏洄深深吸了一口过肺的冷气,精神抖擞。
这时候,他的个人ao突然接收到一条来自学院中央系统的强制推送通知,标题异常醒目:
【紧急通知:关于部分学生选课系统异常及门禁权限错误的致歉与补偿说明】
夏洄脚步一顿,站在雪堆旁,点开通知。
内容大致是,因中央ai系统凌晨进行临时升级维护,导致极小部分学生的选课记录异常消失及部分区域门禁权限短暂失效,技术部门已在全力修复,深表歉意。
受影响的学生可凭此通知直接联系教务处进行课程恢复,并获得500积分作为补偿。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故障”?
背后人的身份成谜,目的成谜。
事故的起因是数不清的天龙人刻意刁难他?还是某些小团体的报复?又是为什么“突然”修复了故障?
是做事的人心虚,还是昆兰的帮助?
暗处的眼睛,到底有多少双?
雪花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夏洄站在雪中,抬眸眺望着远处的雾气山岚。
他以为昨夜拍卖会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事实证明,他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
这封看似解决问题的通知,更像是一张无声的宣战书。
漫天飞雪中矗立的学院建筑群,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鹰与荆棘徽章挂满了雪,却依然冰冷而闪耀。
夏洄的眼神一点点冷硬起来。
这是他的未来,他不会放手的。
第9章
结果是,夏洄还没走出1号教学楼的范围,就被叫去纪律委员会谈话了,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明明他就差一步之遥就走进食堂了。
桑帕斯有十个食堂,满足各个宗教学生的口味,眷顾各个地区人的美食偏好。
夏洄选了六食堂,六食堂有他最爱的砂锅肥牛、话梅排骨、鸡翅、红烧肉、葱烧大排,蜜汁叉烧肉……这些东部美食,而不是难吃的西部饭。
最重要的是,学院里一切设施全天开放,食堂、甜品厅、饮品堂、茶室都是免费的,少吃一顿都是浪费。
夏洄垂头丧气地,双手耷拉着走向学生活动楼,眼睛里再没有了光。
夏洄记得,这委员会在校园网内臭名昭著。
“纪律委员会”并不是官方组织,而是学生会的部门之一,采取“合规”的调查,把特招生们叫去谈话,进行各种冗长且带有侮辱性假设的调查,最终目的只是消耗他们的时间和精力,达到精神上的放松。
这群人是闲的没事做了吧,但他们好像是不需要学习成绩的那种人。
按照各科的报名情况来看,学院里大多数人还是趋于学习的,这所学院仍然以成绩为重,这倒是和外界有关桑帕斯的报道一致。
“……听说皇室要联姻了,联邦首脑的女儿要在皇室里挑选一位金龟婿。”
“会是梅菲斯特殿下吗?他们皇室的血缘关系我搞不清楚。”
“格列治帝国下一任王储都没选出来,殿下不可能的,他那么年轻,刚成年就结婚生子和牛马有什么区别?”
路过的同学叽叽喳喳讨论八卦,夏洄听了一耳朵,没在意。
联邦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联邦政府通过革命解放了旧体制之后,皇室的作用似乎只剩下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