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眼神里还有光亮的少年,如今只剩下麻木的算计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是悲哀。
“你没必要补偿,”夏洄再次拒绝,干脆利落,“我不喜欢社团活动,也不擅长操控机甲,我说了我不怪你。”
池然眼中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他喃喃道:“其实我很佩服你,真的,至少你敢……我不敢,我怕被开除,像林澍一样。”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夏洄没有再说什么,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然而,没走多远,他看见菲诺正被苏乔堵在南教学楼的墙角。
苏乔那头银白的头发在微光下格外醒目,他脸上带着痞笑,手指戳着菲诺的胸口,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菲诺那副敢怒不敢言、狼狈不堪的样子,与昨晚的嚣张判若两人。
夏洄本想穿过连接两栋副楼之间的玻璃廊桥,直接去课外活动场地,因为下午有机械理论课,却被一阵低沉的兽吼拦住了去路。
是那头莱茵州白狮。
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桥入口处,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去路,冰蓝色的兽瞳紧盯着夏洄,虽然没有露出利齿,但那姿态明显是不允许他通过。
夏洄脚步一顿,心头微紧。
他对这种大型猛兽本能地心存敬畏,这可能是,食物链底端的自觉。
狮子会把他吃了的!
白狮见他停下,低吼了一声,庞大的头颅朝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活动室的门歪了一下。
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夏洄迟疑着,但白狮已经迈着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逼近了一步。
他别无选择,只能顺势退进了那间活动室。
活动室很宽敞,似乎是用于社团排练或小型集会,此刻里面都是学生,还有一些随意摆放的乐器,小号,大提琴,小提琴,和一架钢琴。
他们貌似在为校庆日进行演出排练,看见夏洄进门,全都看过来,面露诧异。
“特招生也能被招进乐团吗?”
“桑帕斯的乐团在帝国和联邦境内演出过不少次,还在帝国首都的金色大厅举行过纪念演出,我去过那次,超级豪华,特招生连去那的车票都买不起。”
“我就说嘛。”
“诶,那不是夏洄吗?昨天就是他把菲诺推下水的!”
“我看苏乔气坏了,估计是耀哥的意思,让苏乔替小男友报仇吧……”
夏洄猛地回身。
大错特错,江耀恨不得他被淹死。
他进屋干什么?他还不如被狮子一口咬死。
然而,昆兰·奥古斯塔正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头白狮则老实服帖了不少,踱步到昆兰身边,亲昵地用大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安静地趴伏下来,像个毛茸茸的巨型守卫,一双眼睛盯着夏洄眨也不眨,非常惊悚恐怖。
“看来黛梦德很喜欢你。”昆兰的嗓音有一丝慵懒的笑意,他抚摸着白狮的鬃毛,目光落在夏洄身上,“或者你可以叫她钻石,她平时可不会对陌生人这么热情。”
热情吗?不是威慑的驱赶?
夏洄警惕,而昆兰缓步向他走来。
他走得并不快,夏洄计算着从他身边强行突破的可能性。
突然,原本安静趴着的钻石动了!它如同一道白色的雷暴,猛地朝夏洄扑来——虽然不是真正的攻击,而更像是一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嬉闹,但对于人类而言,这力量已是致死!
夏洄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扑得向后踉跄,重心不稳,抱着白狮子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跌进了一个花草木香的怀抱里。
昆兰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昆兰的另一只手已经迅捷地探出,稳准狠地落下,勒住钻石项圈上的皮质把手,稍稍用力,将还想往夏洄身上蹭的大狮子控制住。
“钻石,安静。”
白狮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还是顺从地停止了动作,只是那双兽瞳依旧好奇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夏洄,两只大爪子一左一右搭在夏洄的肩膀上,狮吻微张,嗅辨着夏洄的气味。
此刻的场面令所有乐团成员噤若寒蝉。
有人想过来扶起昆兰,却不敢贸然靠近钻石。
钻石也露出凶相,恶狠狠地朝周围人“嗷”了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板,狮子毛都炸开大半。
“啊呀!”
同学吓得连忙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夏洄被昆兰从背后半抱着,困在他与巨大的白狮之间。
他能闻到钻石身上野性的气息,不难闻,但明显是大猫的气味,热烘烘的,还用舌头来舔他的下巴。
夏洄难耐,猫舌头有倒刺,这感觉并不舒服。他只能别过头,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别紧张,”昆兰低下头,手指随意搭在钻石的肩胛骨上,“它只是想和你玩,但有时候,热情过头了,就需要一点……约束。”
夏洄浑身僵硬,试图挣扎,但昆兰的手臂如同铁箍。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昆兰就着这个姿势,将夏洄更紧地按向自己,同时用勒着狮子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狮子舒服地眯起眼,打呼噜,热气喷到夏洄脸上。
“怕吗?”
昆兰的呼吸拂过夏洄的颈侧,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玉山似的鼻梁。
他贴近了夏洄的耳畔,低声说:“昨晚把菲诺拽下水的嚣张呢?你拒绝我的邀请,不也很霸道吗?面对它的时候,你倒是变得慈爱了。”
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夏洄猛地转过头,瞪向昆兰,几乎要撞上对方近在咫尺的下颌。
“你到底想怎么样?”夏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昆兰快一个月没见他,此刻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怒火,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反应,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想怎么样,我是在帮你啊。”
他松开了勒着狮子的手,也松开夏洄,钻石甩了甩头,踱到一边,自顾自地舔起爪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它无关。
夏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昆兰抬手摸了摸狮子的头,又看了眼他湿漉漉的脸。
而后,昆兰起身,捏着夏洄的胳膊,用了力气,夏洄没挣脱开,就已经被他拉到活动室内的卫生间里,向前轻轻一推,夏洄被撞在瓷白洗手台边缘,再想出门,昆兰的一条腿就卡住了他的脚,长睫低低垂下,桃花眼里再没了柔情。
“你们继续练,没事别叫我。”
昆兰对乐团成员说,没回头,反手把自己和夏洄关进卫生间里。
砰的一声,隔绝视线。
就在门锁落下那一刹那,门外立刻响起了成员们压抑许久的,激烈飞沫的讨论声。
第20章
卫生间很是豪华,柔软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
夏洄的后腰被洗手台边缘硌得生疼,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
重要的是,昆兰的眼睫毛耷拉下去,嘴唇紧抿着。
“一个月。”昆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地好听,他逼近夏洄,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灼灼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夏洄,整整一个月,你一条讯息都没有发给我。”
夏洄一怔,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写满郁色的脸,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
他以为那次不欢而散后,双方早已心照不宣地划清界限。
“我……”
夏洄刚想开口,却被昆兰打断。
“我连德加教授的课都缺席了,你却不闻不问,”昆兰的语气带着控诉,仿佛夏洄的沉默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过错,“菲诺那种货色动你,你宁可去找苏乔,宁可自己硬扛,甚至宁可……跟江耀那边纠缠不清。”
提到江耀的名字时,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就是没想过,让我帮你?那是我的俱乐部,是我要邀请你来的,我才是主人。”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夏洄脸上,带着点焦躁。
这不像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温柔假面无懈可击的奥古斯塔少爷。
此刻的昆兰,更像一只被忽视后既愤怒又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亮出了爪子,却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夏洄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依旧冷硬。
他不习惯这种近乎直白的关心,尤其来自昆兰·奥古斯塔。
“能处理?”昆兰几乎要气笑了,手指收紧,捏着夏洄的下巴让他转回来面对自己,“就是把自己弄到泳池边,差点被按进水里?就是现在被全校传得不堪入目?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不然呢?是你一手促成了那天的事,你真的很奇怪。”夏洄被他激起了脾气,抬眼瞪他,“难道要像池然那样,对你摇尾乞怜,才能换来安稳吗?昆兰少爷,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不要觉得我不向你低头,你就损失了好几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