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夏洄没力气解释,径直将江耀背进诊疗室,小心地放到病床上。
    江耀一沾床,就蜷缩起来,手死死按着胃部,脸色白得像纸。
    老校医上前检查,测了胃痛点,听了听,又说,“酒精刺激引起的急性胃炎,可能还有点低烧。问题不大,打一针止疼镇静的,再挂点水保护胃黏膜,好好睡一觉就行。”
    针剂很快推入静脉,江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眉头虽然还蹙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老校医给他挂上点滴,又开了些口服药。
    “你看着他,等这瓶水滴完,如果烧退了,疼止住了,就可以回去了。今晚最好有人看着点。”
    老校医交代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洄一眼,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踱步回了自己的值班室,留下满室消毒水味和两个相对无言的少年。
    药效上来,江耀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但依旧虚弱。
    他半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夏洄,声音沙哑:“水。”
    夏洄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耀没接,只是看着他。
    夏洄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折腾自己吗?他忍了,把水杯递到江耀唇边。
    江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冷。”江耀又说。
    夏洄看了看室内恒温的空调,又看了看江耀身上半湿的衬衫,还是起身去找了条干净的薄毯,给他盖上。
    江耀把药全喝了。
    江耀靠在枕头上,因为药物的作用,眉宇间的痛楚淡去,又恢复了平静中带着掌控感的神情,只是脸色苍白削弱了一些攻击性。
    “药苦。”他皱着眉,看着床头柜上的口服药片:“水,还有毛巾。”
    夏洄不怕他故意找茬,但是特别想知道他又作什么?
    见夏洄不动,江耀淡淡开口:“我要是不恢复,你也走不了。”
    夏洄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即使病弱也依旧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窗外的夜雨更冷。
    这个混蛋。
    夏洄猛地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老校医硬邦邦地问了一句:“医生,您这儿有毛巾吗?干净的。”
    老校医递过来一条新毛巾。
    夏洄接过,走回病床边,看也不看江耀,把毛巾扔到他手边,又给他一杯水。
    然后,他重新坐回那张椅子,拿出便携终端,面无表情地开始敲打他的论文,仿佛床上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只是他敲击键盘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江耀看着被扔在旁边的毛巾,又看了看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苍白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慢慢伸手,拿起了那条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安心闭眼养胃。
    第27章
    有那么个碍眼的在身边,夏洄盯着论文界面,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就像游动的蝌蚪,一个也进不去脑子。
    他能感觉到旁边病床上投来的视线,带着某种他无法解读也不想解读的专注,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让他快要窒息了。
    夏洄冷着脸,把笔一搁。
    必须和江耀把话说明白。
    “……胃疼。”床上的人鼻音嘶哑,翻了个身,面向夏洄这边,“夏洄。”
    夏洄闭了闭眼,“这是药物还没完全起效,是正常的,耀哥,你冷静点。”
    江耀侧躺着,面向他,一只手仍按在上腹,眉头紧锁,嘴唇没什么血色,似乎很难受。
    夏洄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起身,拿起那条被扔在一边的毛巾,走到床边。
    “耀哥,忍着点。”
    他动作有些粗鲁,用毛巾一角,胡乱地擦去江耀额角和鬓边的冷汗。
    江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很慢地,又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任由死活的态度。
    夏洄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江耀淡淡抬眸,眼神里带着些哀怨:“……我冷。”
    夏洄一怔,看向他的身体,江耀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真的觉得冷。
    但是病房里有暖气,并不冷,可能是药物反应导致的体感温度下降。
    薄被只盖到江耀腰际,夏洄捏住被角,往上拉了拉,给江耀盖好。
    他也是第一次干伺候人的活儿,别扭得要死,更何况对方是江耀这样的男生。
    江耀却轻轻伸出手,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夏洄正拉着被角的手腕。
    夏洄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
    江耀的力气其实不大,但握得很牢,他的手心也很凉,他就这样握着夏洄的手腕,似乎觉得这温度很舒服,就将夏洄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贴在了疼痛的胃部上方。
    病号服很薄,夏洄都快摸到他的腹肌了。
    这太奇怪了,两个男的搞这些……
    夏洄立刻就想把手抽出来。
    可江耀眉头又蹙起,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接着,他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
    夏洄立刻动弹不得。
    抽,抽不出来;喊,会惊动外面的老校医;强行掰开,又怕吵醒这个麻烦精,引来更多事端。
    真是……要死了。
    他只能维持着这个极度别扭的姿势,半弯着腰站在床边,一只手被江耀抓着贴在身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耀,你还好吗?”
    这时候,江酌风和楚沐云出现在校医室门口,江酌风穿着深色西装,未打领带,气质不怒自威,但眼神扫过病床上的儿子时,锐利稍稍融化:“我看他还坚持得住,你别太担心了,老婆。”
    “就怪你,小耀不喜欢那个女孩就不喜欢吧,你说他干什么?他就是个驴脾气,跟你一样。”
    楚沐云显然也是个贵妇人,皱眉也好看,展眉也好看,一身珍珠灰的及膝裙装,颈间一枚设计简约的翡翠胸针,她先是对夏洄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却保持距离的浅笑,然后才将关切的目光投向江耀。
    “这位同学,医生怎么说他的病情?”江酌风问夏洄,声音低沉平稳,他走到床边,看着江耀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还算冷静。
    夏洄意识到这位联邦首席执政官正在问自己,下意识回答:“长官,他是急性胃炎,酒精刺激。打了针,需要休息。”
    楚沐云已走到床的另一侧,优雅地俯身,伸手极轻地探了探江耀的额头,指尖一触即收,“呀,还是有点虚汗。他自己的身体不清楚?明知不能碰酒,还由着性子来?是不是傻了。”
    她一边埋怨江耀,一边看向床尾阴影里的夏洄,“不过,你就是夏洄吧?”
    “是我,夫人。”夏洄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准备迎接可能的迁怒或质问。
    毕竟他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与江耀状态不佳同时发生,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然而,预想中的发难并未到来。
    楚沐云很是温和:“今晚多谢你照顾小耀。小耀一不舒服就爱逞强,肯定给你添麻烦了。”
    江酌风也将目光投向他,“嗯,麻烦你了,夏同学。”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楚沐云的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种态度反而让夏洄有些无所适从。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冷眼、质疑、甚至警告,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平静的接受。
    他们似乎毫不意外他在这里,也并未深究他为何在此,只是将他定位为一个“恰好帮忙的同学”。
    这种处理方式,完美回避了所有可能尴尬的探询,维持了表面的和谐。
    这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边界感,但是会让夏洄觉得很舒服。
    “没关系,举手之劳。”夏洄垂下眼,同样言简意赅地回应。
    他无意攀附,也无需他们的感谢。
    夏洄推开校医室的门走了出去,这种温情时刻就留给他们一家人吧。
    雨后的校园格外安静,地面湿漉漉的,空气清新冷冽。
    夏洄深吸一口气,将肺里那股混合了消毒水、酒气和江耀的气味驱散。
    那些想要探望江耀的同学在校医院门外一块一块地聚集着,但是因为看见江父江母进去了,也没有人再没眼色地进去打扰。
    他们看见夏洄出来,却也一样没有过去询问夏洄,而是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夏洄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就在江耀晕倒那个宴会上,正在举办校友酒会,为在校生与各界精英校友创造交流机会。
    校庆期间,毕业了回到学校来感谢母校的校友都是宝贵资源,听说他们还启动了“在校生-校友导师计划”,促成一对一的指导关系。
    为了这个计划,今晚会有舞会,为接下来的慈善基金会筹备仪式,从社会各界筹备到的钱有不同的用处,但是雷打不动的是,每年学院都会将一收益捐赠给一部分学生,支持学生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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