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认识,不熟。”
    “联系他,询问他的意见,再告诉我结果。”
    “父亲,他可能不会同意。”
    “用强的。”
    昆兰想,不是没用过,只是没有用。
    凯伦特注意到了昆兰的沉默。
    “告诉他,如果夏洄选择其他势力,那么奥古斯塔会让他无处可去。”
    “阿兰,你记住,桑帕斯的价值不在于它培养了多少学者,而在于它汇聚了未来五十年能影响世界走向的头脑,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投资。”
    “真正的精英教育是一个复杂的筛选和驯化系统,学院是预演未来权力分配的剧场,特招生,则是可栽培也可驯化的资产,一如你的母亲。所以,收起你的心软,别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的腿哭,你是奥古斯塔,你对夏洄要用强硬手段。”
    “不过很遗憾,夏洄的档案做过封闭,我虽然没有权限查看,但他的天赋是真实的,集团需要这种头脑。”
    “但天才的价值在于其可控性与可塑性,怎么留住夏洄是你的任务,别让我失望,或许你可以借鉴我是如何娶了你的母亲。”
    “至于薄涅……他心思浅,不像你思虑重,你细心照顾着他。”
    此刻,他语调中的冷硬悄然融化,流露出罕见的温和。
    这种对小儿子的偏爱,在豪门家族中并不少见,往往混杂着对幼子自由天性的纵容,以及对幼子不像自己的鼓励欣赏。
    “知道了,父亲。”昆兰想到父亲过于强硬的讨厌手段,眉心一低,胃里泛起恶心,却淡淡地应下。
    凯伦特对昆兰素来是满意的,因而并未再规劝,话锋一转:“上次你休学一个月,是因为谁?我可以见见她。”
    “没有谁。”
    至此,昆兰意识到父亲并不清楚休学原因的细节。
    “一个连西蒙学会都选不进的笨蛋,我怎么会喜欢。”
    “而且,他也,”
    昆兰盯着特招生少年冷冽昳丽的面容,注意到他的眼尾有一点上扬,那一抹过于摄人心魂的辉芒,哪怕在俊美如云的上流圈,他的脸也……
    “不够漂亮。”
    “并没有人能够美过你的母亲,这很正常。可是最性感的是她的头脑,”凯伦特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是女,但是我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我只有一个忠告给你。”
    “别和江家的江耀闹僵。”
    联邦制度下首席执政官曾经出现过白氏父女连任的盛景,而数年后,江酌风掌权,他培养独子江耀的路线比起当年白家培养长女的还要更深远,江耀在十六岁时,名字就出现在议会上议院的候选名单里,是整个联邦200名最高执行人中最年轻的议员。
    而白家现任的继承者白郁完全脱离了政治体系,转入政法系统,年纪轻轻便参与修改青少年法案,目前同样是桑帕斯的一年级在校生。
    昆兰应付几句,电话挂断了。
    昆兰明白其中的利害。
    奥古斯塔家族在商业与新兴科技领域独占鳌头,但面对根植于联邦权力核心数十载的江氏,必要的避让与表面和谐,是维系庞大商业帝国平稳运行的润滑油之一。
    他只是庆幸父亲并未深究,庆幸父亲只是笼统地警告,而非明确点出那个名字。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夏洄面前。保镖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
    昆兰在夏洄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俯视少年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
    手铐的金属边缘嵌进少年细瘦的手腕,在冷白皮肤上勒出浅红的痕迹。
    “父亲很欣赏你。”
    “奥古斯塔能提供的资源和支持,远超你的想象。刚才他说的你也听见了,你的想法呢?”
    夏洄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昆兰的话只是窗外残余的风声,吹不起他心底半点涟漪。
    长睫毛直软地覆盖着眼睑,没有任何一刻,让他如此、如此厌烦在桑帕斯的日常。
    读书,才能毕业。
    可是一片深不见底,虚无的厌烦,深深的疲惫,还有,内里支撑到极致的倦怠。
    “如果成为你们集团的研究员必须签署终身保密协议,那就意味着奥古斯塔家族会垄断私人的知识产权。”
    夏洄恹恹地抬起眼眸,“就像是我自己写的论文被迫署名了奥古斯塔,让我恶心,想吐。”
    那不是欣赏,是评估,是标记,是纳入掌控范围。
    昆兰蹙眉,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在夏洄的额发上,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夏洄,你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对你最好。”
    “阿耀给不了你这些。他能给的,只有一时兴起的关注,和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给你时间,你自己考虑。”
    说完,他直起身,保镖会意,再次上前,架起夏洄,转身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昆兰站在原地,看着夏洄被带离的背影。
    少年被反铐的双手,挺直的、甚至有些僵硬的脊背,和那头柔软黑发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缓缓抬手,用方才拂过夏洄嘴唇的拇指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不够漂亮吗?
    夏洄那张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昳丽、甚至是惊心动魄的脸,不如母亲漂亮吗?
    是啊,就算父亲说的对,有些东西,一旦被标记,就只能是他的。
    可是,要用哪种方式才好。
    阁楼的门,再次轻轻合上,落锁声清脆。
    客厅里重归寂静,昆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后湿漉漉的雨夜林海。
    父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与夏洄那双盛满厌烦与疲惫的黑眸,交替浮现。
    *
    楼梯尽头,是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暗门。
    暗门打开,里面是狭窄陡峭的楼梯,夏洄被半推半架地带了上去。
    阁楼很矮,需要微微弯腰才能站立。
    淡淡的灰尘,旧木头味。
    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外面模糊的雨夜天光。保镖将他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夏洄站在昏暗的阁楼中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气窗边。
    零星的雨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很紧,材质特殊,以他的力气根本无法挣脱。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便携终端。
    屏幕亮起,信号格显示为零。
    一个红色的叉号标在信号图标上——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果然,奥古斯塔做事,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夏洄盯着那无信号的标识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沮丧的表情。
    他抬头,望向空白的大屏幕。
    玩过用眼睛心算吗?
    视网膜前,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未完成的推导过程再次出现。
    注意力集中,驱散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时间也缓缓流逝。
    推导的思路时断时续,外界的干扰和自身的处境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维。
    复杂的泛函分析方程,让他眉心微蹙——
    “咔嗒。”
    夏洄瞬间警觉,手指停住,侧耳倾听。
    地板上一块颜色略深的挡板被顶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颗金发灰眸的脑袋费力地从狭窄的洞口钻了进来。
    薄涅就这样趴在那个矮洞门口,手臂撑着地,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你还敢踹我哥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见动静,差点以为你要被我哥丢进地下室里关到毕业。”
    夏洄看着突然出现的薄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他没有回答薄涅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揣测着他的来意。
    薄涅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走到夏洄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夏洄被反铐在背后的手上,眉头拧得更紧。
    薄涅抓住夏洄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跟我下来,这破阁楼冷死了。”
    夏洄被他半拉半拽地拖到那个矮洞前。
    薄涅先下去,踩在楼梯上,示意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夏洄无比迟疑。
    薄涅回手,修长有力的手掌抓着他的脚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夏洄拉到了自己身后,“把腿分开,骑上来啊,还要我上去抱你?”
    夏洄刚一坐下,就被他扛在肩头,抱紧了大腿。
    下面是薄涅的卧室,他们刚从通道口落到地毯上,薄涅就扛着他,反手将那块活动的挡板推回原处,严丝合缝。
    这里显然是薄涅的私人领地,墙上贴着一些机甲和星舰的海报,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军事杂志和游戏卡带。
    薄涅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拿出小工具解夏洄手腕上的手铐。
    极其细微的“咔哒”几声机簧弹动的声音,手铐竟然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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