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夏洄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沉静的淡漠,“没关系。”
    夏洄打断了他,声音因为之前的情绪波动和身体不适而有些低哑,但很平静,“是我自己接的任务,风险自己承担,你不需要道歉。”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将莱特的歉意和责任轻飘飘地推开了。
    莱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洄会是这样冷静的反应。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夏洄那双沉寂无波的黑眸,又觉得任何解释或保证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不,该道歉的,协会没能保护好成员,就是失职。你放心,昨晚的贡献点会按时发放,而且给你翻一倍,不会因为中途的意外而克扣。另外,”
    他顿了顿,看着夏洄受伤的脚,补充道,“鉴于你现在的情况,之后的服务工作……我的意思是,侍应生这类需要长时间站立行走的岗位,你只需要在晚上做几个小时就可以了,贡献点那边,我一点也不会少你的。你看……行不行?”
    他在尽力弥补,夏洄听出了他话里的好意,但也听出了那层未尽的意味——
    经过昨晚,协会或许认为,他是江耀的人,他需要被特殊优待了。
    “谢谢。”夏洄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什么。
    莱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养伤最重要,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又叮嘱了几句,看了看夏洄似乎并不想多谈的样子,才带着满腹的轻松,转身重新汇入忙碌的人群中去安排运动会事宜了。
    夏洄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莱特的背影消失在色彩缤纷的报名点和人流中。
    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或许吧,至少,那些贡献点保住了。
    至于其他的身不由己,以及此刻周身无处不在的隐痛和更加深重的疲惫……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他收回视线,继续拄着拐杖,去报道点。
    雨丝渐密,敲打在伞面上,报道,打卡,然后离开,去德加教授的工作室报道,晚上再回来古堡这边当侍应生。
    这就是他今天的全部行程。
    至于身后那些依旧如影随形的目光,以及可能正在某处注视着他的麻烦,他此刻已无力,也不想再去思索了。
    *
    穿过湿漉漉的中央庭院,绕过哥特式建筑的尖拱回廊,喧嚣渐远,属于学术区的肃静沉淀下来。
    这里是桑帕斯的大脑区域之一,与古堡的奢华浮夸,运动场的喧腾躁动截然不同。
    刷特殊权限卡,夏洄坐电梯去工作室。
    这在整个特招生群体中,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门开,是一条铺着深蓝色吸音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实木门,铭牌上刻着晦涩的数学符号和数学学家的名字。
    德加教授的门牌很简单,只有名字和头衔:德加·曼,数学系主任,联邦科学院首席院士。
    夏洄在门前停下,收起伞,倚着拐杖,轻轻敲了敲门。
    “进。”
    夏洄推门而入。
    房间被高及天花板的书墙,堆满演算草稿和文献的长桌,以及几块写满复杂公式的可擦写光屏占得满满当当。
    浓烈黑咖啡的味道弥漫,窗外的雨给房间蒙上一层灰白的光,德加教授就坐在那圈光晕里,俯身在一张图纸上,用一支极细的绘图笔勾勒着什么。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旁边一张空椅子:“坐,自己倒咖啡,在那边……脚怎么了?”
    夏洄挪到那张堆着几本书的椅子边,小心地将书本挪到地上,才慢慢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扭伤了,教授,不严重。”
    德加教授这才从图纸上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无框眼镜看了他一眼。
    夏洄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教授了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慢慢把他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说吧,好孩子。”
    夏洄有点手足无措,但是教授并没在意,他就站在光屏边,问起夏洄论文的事,话题瞬间跳入数学领域。
    夏洄快速进入状态,将推导和批注给教授说了,德加教授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个反问,但对夏洄来说,这样很好。
    这是他在桑帕斯为数不多能感到平等被尊重的时刻。
    德加教授很和蔼,在这里,他是他的学生夏洄,一个在数学上有些潜力的年轻人,而不是“特招生夏洄”,更不是任何人口中或眼中的“玩物”、“所有物”或“麻烦”。
    将近两小时过去,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德加教授终于放下笔,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思路是对的,但你的替代证明,在最后一步收敛性的处理上还不够严密,需要更精细的估计,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无懈可击的证明,如果你能用这篇学术报告拿到今年的皇冠科研新星奖,我就能为你争取一大笔奖金。”
    “是,教授。”夏洄合上笔记本,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心底却松快了一些。
    仿佛在这间堆满书籍的工作室里,那些缠绕着他的无形丝线被暂时切断了。
    德加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脚上,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未停的雨,“这可怎么好,我送你回去吧?”
    夏洄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教授。我坐学院内部的接驳车。”
    德加教授了解夏洄是个内敛的人,只好担忧地点点头,不再多问,“你慢点。”
    “好。”夏洄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将椅子挪回原处,拿起伞和背包,他觉得自己好像好了很多,可以把拐杖扔掉走路了。
    他自己尝试着慢慢走到门口,成功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教授。
    教授似乎觉得很欣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朝他笑了一下,夏洄也忍不住笑了笑。
    电梯下行,将夏洄重新带回现实世界。
    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预示着夜晚临近。
    他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距离晚上去古堡侍应生报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需要回到古堡,换下这身沾了墨水的运动校服,穿上侍应生制服。
    想到那套制服,想到即将要再次踏入的古堡,刚刚在工作室里获得的那点短暂平静,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破裂,消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夏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重新翻涌起来的疲惫和某种隐隐的不安,走向接驳车站点。
    雨丝冰凉,斜斜地打在脸上。
    他握紧了伞柄,上车。
    明天是正式的高尔夫开赛日,车上很挤,只剩下一个座位,大家下了课之后都赶去古堡找个房间住。
    这次的比赛难度很高,雾港常年雨季,湿沙坑的沙子会变得沉重,击球难度增加,需要更陡直的挥杆,每一次击球都需要综合考虑风雨、湿滑的草皮、障碍布局,这极大地考验了选手的适应能力和战略思维,必须要熟悉桑帕斯的球童才能协助比赛。
    桑帕斯哪有球童?于是昨晚,所有特招生都接受了球童培训,包括夏洄。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白天当球童,晚上当服务生,还要穿插时间写德加教授留的论文。
    夏洄默了默。
    “想什么呢?”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骨节分明,肤色是近乎病态的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紧接着,奶金金的眸子在眼前一闪,梅菲斯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脸。
    夏洄缓慢地侧过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仿佛融化了奶糖与蜜金的眸子。
    这才意识到,邻座是梅菲斯特。
    他自然地侧身倚在夏洄旁边座位的椅背上,微微俯身,吸血鬼伯爵般优雅高贵的脸就在夏洄斜上方。
    “喂,傻了吗?”
    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更加深邃惑人。
    帝国的王子殿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纯然无害,但是夏洄还记得开学前,他喝了梅菲斯特的水,睡了一整晚。
    所以那都是假象。
    “吓到你了?”梅菲斯特眨了眨眼,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夏洄,你没事吧?”
    “……”夏洄的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校园,被雨水打湿的模糊景色,并且用后脑勺对着梅菲斯特。
    “没事就好。”梅菲斯特仿佛没看见他的抗拒,轻笑了一声,“我还担心呢,开学那天就想去找你,结果听说你和路笛尔对上了,还受了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昨晚在五楼睡得还好吗?我听说,今天早上可热闹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夏洄的耳朵说出来的。
    夏洄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往车窗方向缩,后脑勺“砰”一声撞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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