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靳琛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正低着头,有些烦躁地洗着一副制作精良的骨牌,手指用力,骨牌碰撞噼里啪啦响。
    “我带了一位朋友来。”
    听到岳章的声音,靳琛抬起头,目光扫过岳章,然后落在夏洄脸上。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夏洄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力洗牌,却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这一眼他发现了什么。
    夏洄被岳章引到牌桌旁。
    “牌局玩的是博弈牌,四人一桌,比拼牌面大小,包含三种基础花色以及“秘牌”的特殊牌组。”
    “基础牌是条牌,圆牌,方牌,每种花色1-9,各4张,通过吃、碰、杠组合成特定牌型,优先胡牌者胜。”
    “秘牌5张,可以查看一张暗牌,交换一张手牌,指定一人弃牌,筹码翻倍,禁止一人跟牌。”
    “规则很简单吧?输家不只要输掉筹码,还要分享一个秘密哦。”
    牌局开始。
    夏洄心思不在这,他机械地摸牌、出牌。
    一轮牌至中盘,岳章打出一组牌,夏洄就推倒手中的两组牌——“碰。”
    这一碰,破坏了岳章做成大牌的计划。
    岳章微微挑眉,眼中赞赏更深:“夏洄同学,好厉害。”
    夏洄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极淡的笑。
    靳琛在阴影里看得分明,胸口一闷,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牌室。
    牌局继续,气氛因靳琛的离开有些尴尬。
    白郁开始动用秘牌,他指间夹着一张,在众人面前优雅划过,最终用牌角轻轻挑开了夏洄面前一张未看的暗牌。
    他笑笑,像是很有信心能赢,
    紧接着,白郁的场合,他换走了夏洄一张关键牌,又逼岳章弃掉一张好牌。
    面对针对,岳章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甚至在被迫弃牌时淡然道:“小白攻势凌厉,我只好暂避锋芒了。”
    白郁一笑,反手亮牌,想将筹码翻倍时,岳章却轻轻亮出了手底一直扣着的牌,禁止了白郁下轮的牌权。
    输局。
    白郁看向岳章,两人视线交汇,空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不像是在游戏,而是两匹孤狼间的试探与交锋。
    被压制后,白郁的攻势稍缓。
    夏洄趁着这间隙,心算出听牌,轮到他摸牌时,他摸到那张牌正是他胡牌所需的关键张。
    “我赢了。”夏洄面无表情,盯着白郁,“你输了。”
    年轻世家子弟都忍不住看向夏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白郁盯着他看。
    夏洄真的不一般,他对数字的天赋让他即便在心神不宁时,也能下意识地做出最优选择,他的脑子非常聪明灵活,无论哪种牌,似乎都可以很快上手。
    他难道很擅长赌/博?怎么可能?
    “你说的对,”白郁输掉了大笔资金,换算成联邦币是二百万,“愿赌服输,我写下我自己的秘密。”
    白郁抽出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推到夏洄面前。
    岳章和其他人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喵喵?喵喵!”
    夏洄闭了闭眼睛,不想看。
    白郁知道他肯定气坏了,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欣赏着夏洄的反应。
    岳章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放下手中剩下的牌,鼓起掌来,笑容真诚,很是赞赏:“精彩,真是精彩,夏洄,我很难相信你是第一次玩。”
    旁边一位年轻时髦的女士也笑着附和了几句,看向夏洄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聪明,爸爸妈妈一定很疼爱你吧?肯定是天天挂在嘴边上夸宝宝真棒的吧!”
    “对啊,赢了岳章和白郁可不容易呢!你父母肯定从小就重点培养你咯,你看你这么乖巧懂事,家教也好,长得也帅气,真是前途无量啊!”
    “诶呦,你要是我家族里的小朋友就好了,我们家那些孩子,真的是让人生气,很任性的哦!”
    话音落下,牌桌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大家喝酒的喝酒,反思牌局的不停懊悔,夏洄牵了牵嘴角,浅淡地笑,便垂下眼睫,不再看任何人。
    岳章不想他们在夏洄面前提到这么敏感的话题,夏洄绝不是在爱意和温柔里长大的孩子,也没有得到过疼宠和偏爱,这些话就是往夏洄心里戳。
    他刻意看了一眼腕表,主动提出:“时间还早,不如去顶层唱会歌?索亚说音响设备是特意改装过的,效果不错。”
    这个提议得到了响应,一行人收拾起身,说笑着向楼上的ktv包厢走去。
    夏洄跟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其他人很快投入进去,点歌,玩笑,气氛热烈,包厢巨大,上百人在这里,岳章更是一露面就被围上。
    夏洄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无人动过的果汁。
    闪烁的灯光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灭灭,喧嚣的音乐和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他再次感到一种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浮华热闹,与自己毫无干系。
    坐了不到十分钟,他趁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又回到了甲板上,这次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靠近船尾,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他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方黑暗的海平面,那点点光亮,像遥不可及的希望。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慢慢腾腾的,停在几步之外。
    夏洄没有回头。
    他不在乎是谁。
    来人似乎有些踌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走近了些。
    夏洄依旧看着海面,直到余光瞥见身边栏杆上,多了一抹毛茸茸的黑色影子,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狼耳朵,一枚大爪子抬起来——
    这不是游艇入口处的迎宾人员穿的玩偶服装吗?
    夏洄微微一怔,缓缓侧过头。
    玩偶身材高大,凑近了夏洄,夏洄抬手摸了摸毛毛,玩偶温顺地矮下身子,他顺着黑毛往下,碰到了硬挺的狼耳轮廓,布料缝得很扎实,捏起来还有点回弹的软度。
    高大的玩偶乖乖地低着身,脑袋微微歪向他的掌心,像是在讨摸,那枚抬着的大爪子也轻轻搭在了栏杆上,毛绒的指腹蹭过夏洄的手背,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似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动玩偶的黑色绒毛,露出脖颈处一点白边,船身轻晃,玩偶的身子也跟着微倾,往夏洄身边靠了靠,毛茸茸的脑袋又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有几分依赖。
    夏洄的指尖还停在狼耳上,眸色淡了些,没抽手,也没再动,就那样安静地摸着。
    海面的碎光映在他眼尾,多了点软意。
    “你是谁?”夏洄确定对方一定认得他。
    玩偶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还歪在他掌心,蹭着的动作停了,在他微凉的掌心里压了压。
    然后,毛绒绒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挪了挪,笨拙地碰了碰夏洄放在栏杆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
    一下,两下。
    像不会说话的大型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喜欢。
    对方隔着头套低声说:“我是你的狼朋友。”
    “……男朋友?”夏洄听得含糊不清,那一瞬间下意识以为是江耀,而后又反驳自己不会的,江耀不可能干这种傻事,绝不会把自己塞进这样滑稽又闷热的玩偶服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靠近。
    那会是谁?
    但是谁……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此刻,有一个温暖的玩偶,愿意为他停留,愿意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分给他一点点温暖。
    这就够了。
    他不再追问,指尖在狼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顺着玩偶服蓬松的绒毛,向下,捋了捋那有些僵硬的,为了保持造型而塞得鼓鼓囊囊的后颈。
    动作很温和。
    玩偶似乎僵住了,随后,高大的毛茸茸身体朝着夏洄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
    最后,将那颗沉重的大脑袋,轻轻搁在了夏洄倚着栏杆的肩膀旁边。
    没有真的压上来,只是挨着,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很轻地贴着。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直到上层甲板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和音乐声,似乎是蛋糕环节开始了,有人在招呼着什么,大家都往上层聚集。
    肩膀旁边的重量微微一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依依不舍地从他肩侧挪开了。
    玩偶站直了身体,它低下头,尽管这个动作在玩偶服里显得很吃力,但它还是抬起那只大爪子,对着夏洄,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然后,它转过身,笨重地走去。
    夏洄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
新书推荐: 相亲相到高中老师 今天也在帮对家走花路 慢婚诱捕 我的网恋CP是室友 千万别相信边牧 西高地的初恋旧事 不争 沉雨之地 这个辅助C麻了 宿敌他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