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没事,教授。昨晚赶模型进度,睡得晚了些。”夏洄简单带过,声音平稳。
    教授没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是我的门面,也是我们研究组的门面。别紧张,流程你都熟了,交流环节随机应变,核心数据把握好尺度就行。黎曼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对你之前那篇关于非交换几何的预印本很感兴趣,今天好好表现,机会难得。”
    “明白,教授。”夏洄点头。
    从教授那里出来,夏洄拿着教授给的加密存储卡,里面是需要展示的模型资料。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准备再默一遍演示流程和可能的问题应答。
    后台人员川流不息,嘈杂声不绝于耳,但他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复述着关键要点。
    直到某一刻,夏洄觉得听到了另一道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化妆镜的边缘,看向镜中反射出的门口景象。
    江耀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他今天穿着桑帕斯学院学生代表的月灰银边礼服,白色的高领薄绒毛衣,富有质感的缎面,悠闲典雅。
    江耀衣品很好,又是个衣架子,华丽而闪耀,他没有进来,只是倚在门框边,静静地望着镜中夏洄的侧影。
    那双总是冷漠的黑瞳,幽深平和,沉默着,一言不发。
    夏洄在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垂下眼,继续看向自己膝盖上的光屏台本,仿佛门口那位万众瞩目的江大少爷,与墙角的装饰画并无不同。
    江耀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刚抬步想走进来,一道迅捷的黑影却抢先一步,带着欢快的“呜呜”声,直扑夏洄的座位。
    是欧文,江耀的那条纯种杜宾犬。
    它体型优美,皮毛黑亮如缎,聪明机警,显然认出了夏洄。
    它热情地用湿润的鼻尖去蹭夏洄垂在身侧的手,尾巴摇得飞快,“嗷呜~嗷呜~”
    夏洄没有躲开他依旧看着台本,手指落在欧文的脑袋上,微微蜷起,梳理着毛发。
    欧文高兴地转圈圈。
    “欧文,回来。”江耀牵着绳索,稍稍用力,将兴奋的大狗拉回身边,修长的手指安抚性地揉了揉杜宾犬的头颈,“别弄脏他的衣服。”
    欧文听懂了,立刻乖顺地蹲坐在江耀脚边,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期盼地望着夏洄。
    江耀这才走进来,站定在夏洄的化妆镜前。
    顶灯的光线很好,清晰地照出夏洄脸上每一处细节。
    “你化妆了?”江耀问。
    夏洄的指尖在光屏上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没有。”
    确实没有,那张脸近乎无,没有粉底,没有修饰,干净得像初雪。
    江耀没再追问,镜中的他目光沉了沉。
    “待会上台,”江耀的视线依旧望着镜中的夏洄,语气平稳,“你站在我身边。”
    夏洄终于从台本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镜中的江耀,黑眸平静无波:“恐怕不行,我要站在教授身边。”
    江耀似乎料到他会拒绝,镜中映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同意了。
    后台的嘈杂似乎在这一角形成了真空,夏洄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尤其审视他的人是江耀。
    他重新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然而,下一秒,他坐着的转椅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按住,强制性地转向了江耀的方向。
    夏洄猝不及防,身体随着椅子转动,不得不正面迎上江耀的视线。
    他蹙了蹙眉,看向按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冷白有力,不太讲道理。
    江耀俯下身,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抽走了夏洄膝盖上的光屏台本,随手扣在旁边堆满化妆品的桌面上。
    “你这么聪明,”江耀的声音压低了,目光直直地望进夏洄的眼睛里,距离近得夏洄能闻到他身上佛手柑和白麝香混杂着点生姜辛辣的气息,“先别看这个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夏洄散落额前的碎发,“看看我吧。”
    夏洄被迫仰起脸,迎上江耀专注的视线。
    后台的灯光落在他黑如点漆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带着倦意的疏离。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更多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就着这个仰视的姿势,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江耀脸上逡巡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又意兴阑珊地垂落下去几分,落在江耀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
    他太累了,累到连维持最基本的,面对江耀时应有的警惕和抗拒,都显得力不从心。
    身体的疲惫像一层湿冷的茧,包裹着他的神经,让所有的情绪反应都变得迟钝而模糊。
    江耀的靠近,江耀的触碰,江耀此刻毫不掩饰的隐秘侵略性,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传来,失真而遥远。
    江耀将他这份毫不掩饰的倦怠和漠然尽收眼底,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疑惑了些。
    他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缓缓地屈起膝盖,蹲了下来。
    “脸色这么差,”江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他们两人和脚边安静的欧文能听清,“昨晚没睡好?”
    夏洄没什么力气地偏了偏头,避开了那过于靠近的呼吸,声音依旧沙哑平淡:“赶进度。”
    依旧是简单的三个字,不想多做解释,也懒得编织更合理的谎言。
    “是吗。”江耀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夏洄眼下的淡青和苍白得透明的皮肤上,又滑到他干燥起皮的唇角,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继续追问“赶进度”的细节,而是伸出手,碰了碰夏洄唇角几乎看不见的破口。
    很轻的一下,“别碰我。”夏洄紧紧皱眉。
    江耀不知道他的小猫咪为什么不开心,才问了一句话,就伸爪子要挠他。
    但是江耀还是耐下性子哄。
    “脾气好大,待会上台,你也要这样吗?”
    夏洄实在不想和江耀多说什么,“不用你管,我的事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江耀听着冷淡尖锐的话,手落下,握住了夏洄的手,“你不说,也许有别的人愿意说,我只是需要占用一些典礼开始的时间,问一问他们。不过,你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一点小矛盾,让其他人遭殃吗?”
    夏洄懒得掩饰了:“什么其他人?”
    江耀垂了垂眼,黑如点漆的眼眸在灯光下有些漠然,“除了你之外的人,都叫其他人。”
    夏洄意识到江耀在说什么,为了这么一点事叫停帝国代表团的迎接仪式?太放肆了,不能这么做。
    “我就是不想告诉你。”夏洄没有耐心了,抬手推了一下江耀,“你没事就出去,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江耀眼底的温和渐渐散去,他没动,十指扣住夏洄的手,“你最好自愿告诉我,我有耐心等你。”
    欧文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安的呜咽,尾巴不再摇晃,身体微微绷紧,警惕地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似乎在问:豹豹猫猫怎么啦?
    “江耀,”夏洄没想到自己是这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样子,和昨晚那两个帝国的皇子殿下,没什么区别。”
    江耀的手指微微一动,安静地凝望着他。
    夏洄在这样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了下去:“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强加于人,一样的把别人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只不过,他们更直接,而你,”他顿了顿,“更虚伪。”
    江耀单膝跪在地上,心不在焉地捏着夏洄瘦长的手指骨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江耀的语气里听不出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很是好奇,“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他们是什么样的呢?”
    夏洄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抽回,但又扣住。
    疲惫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理智堤岸,他盯着江耀的脸,顿了顿,黑眸里那片沉寂的冰层下,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火光在跳动。
    “不是吗?你们都在用你们的方式安排我,格列治兄弟用他们的权势和规矩让我罚站,听那些下流话。你呢?你要来安排我应该站在哪里,应该回答什么。”
    “江耀,我不需要你这种迟到的事后关心,也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你问我昨晚怎么了,我告诉你了,现在,你满意了吗?能出去了吗?”
    江耀脸上的表情,在夏洄开始陈述时,还维持着那种沉静的倾听姿态。
    但随着夏洄的话语一句句砸下来,那层温和的表象终于难以维系,他扣着夏洄手指的力道有一瞬间无意识地收紧,又在夏洄因疼痛而蹙眉的瞬间猛地松开。
    后台远处传来的催促准备上台的广播声,江耀松开了夏洄的手指,站起身,转头走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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