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礼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来自联邦这边的人尤为热烈一些。
德加教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提问的记者似乎还想追问,但主持人已经适时地介入,感谢夏洄的回答,并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环节。
加缪放下水杯,轻轻鼓了鼓掌,嘴角勾起。
小猫反应真快,倒是……更让人想看看,他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退时,会是什么样子了。
*
后续的交流环节完美结束,典礼终于进入尾声。
夏洄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撑到了全场起立,奏响结束乐曲的时刻。
灯光大亮,人群开始有序退场,他跟在德加教授身后,随着人流缓缓向侧翼移动。
就在他即将走下舞台台阶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银发的皇子殿下似乎特意在此等候,他抱着双臂,表情温和:“讲得不错嘛,站在台上,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后台那半个小时,休息得还好吗?”
几个尚未走远的学生和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夏洄疲惫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加缪,然后,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二殿下也是一夜没睡,还是多操心正事吧。”
加缪伸出的橄榄枝被夏洄拒绝,倒是没有多么生气。
夏洄这样的人,有点脾气也正常,“晚上可以邀请你一起用餐吗?”
夏洄瞥了他一眼:“看见你就恶心到没有胃口了,二殿下,我不想浪费食物。”
“……”加缪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戾气翻涌。
而舞台的另一侧,梅菲斯特在侍从的簇拥下,也正望着夏洄消失的方向。
无人知晓这位帝国大皇子此刻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后,他挽起袖子,将手腕间的纹身露出老。
一只小猫咪,上面有着新鲜的血红色肿胀,显然是纹上去没多久。
*
夏洄走出礼堂,潮湿冰冷的台风余威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暖意和人声。
夏洄下意识地拢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却依然被带着雨腥气的寒风激得浑身一颤,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更觉寒意刺骨。
天色是混沌的铅灰色,分不清是午后还是傍晚。暴雨虽歇,狂风却依旧嘶吼着穿过学院宽阔的道路,卷起断枝残叶和未能及时清理的积水。
远处,穿着雨衣的园艺师们正冒着风,艰难地扶正被吹倒的小树苗,清理着满地的狼藉。
帝国代表团的成员们并未如预期般在学院官员的陪同下,乘坐安排好的豪华悬浮车前往下榻的贵宾酒店,而是三三两两地站在廊檐下,面色不豫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名穿着帝国宫廷侍从制服的人正拿着终端,语速很快地与人沟通,眉头紧锁。
霍恩·海姆爵士的脸色比在礼堂内时更加难看,他甚至没有理会一旁试图解释的桑帕斯外事处官员,径直走向印有帝国皇室徽章的专用车队。
然而,车队最前方那辆本该供他和两位皇子乘坐的加长礼宾车,车前盖微微敞开,一名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弯腰检查,摇了摇头。
“动力核心线路被潮气侵入,发生了短路,安全系统泡坏了。”技术人员用联邦语大声汇报,声音在风中摇曳,“需要专门的替换部件和至少两小时的检修时间,你们只能等一会。”
海姆爵士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他转向一旁面色尴尬的学院官员:“这就是贵院的接待水准?连最基本的交通工具保障都出现如此低级的故障?”
“非常抱歉,爵士阁下!这……这确实是意外,台风天气影响……”官员擦着额角的汗,连连道歉,同时焦急地用终端联系着什么。
不远处的加缪显然也听到了,他望向礼堂另一个出口的方向——那里,江耀正被几名学生会成员和似乎来自联邦军部的人围着,低声交谈着什么,仿佛对这边的混乱一无所知。
“意外?”加缪冷笑了一声,“联邦的意外,总是这么多。”
他正好看到人群边缘的夏洄,走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想招惹那只高冷的小猫。
然而还没等走近,夏洄就甩了下伞,加缪本能地躲避,而就在他后退的路径上,树顶积蓄的一洼雨水“哗啦”一声兜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冰凉浑浊的雨水毫无保留地浇在了加缪·格列治二殿下的头上、脸上、肩上!
精心打理的银发瞬间湿透,狼狈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昂贵的礼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脸上的高贵冷漠瞬间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加缪僵在原地,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狼狈中反应过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住夏洄。
夏洄已经迅速收回了手,眼睛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愉悦,“看来,殿下也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仪容了。”
恰逢此时,不远处,一辆深黑色悬浮车的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司机平静无波的脸。
“夏洄先生,”司机的声音礼貌,“少爷派我来接您。”
夏洄想起江耀的话,又是一阵头疼。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将加缪远远甩在身后。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夏洄。
少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苍白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无害。
而车外,被留在原地的加缪,在侍从官慌慌张张递上干燥披风并试图为他遮挡时,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缓过神来。
他挥手狠狠打开侍从官的手,盯着那辆黑色悬浮车消失的方向。
“好……很好。”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声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夏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司机没多话,按照要求,将夏洄带到江耀的星舰外。
星舰里空无一人,但是暖风系统开启,温暖适宜。
很快,江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礼服外套同样被雨水浸湿,发梢也带着水汽,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让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优雅多了几分落拓不驯。
他似乎也不在意,随手将湿了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朝着夏洄的方向走来。
“怎么站在这里?”
夏洄没应声。
江耀也没指望他回答,到开放式小厅解自己的湿衣物。
夏洄强迫自己看着窗外混沌的景色,但眼角的余光,却难以避免地捕捉到身后少年动作的轮廓。
衬衫被脱下,随手扔在一旁,然后是皮带金属扣的轻响。
全部褪下,夏洄见过一些西方的开放式雕塑,却没在那些雕塑上看见过江耀那样的。
“没见过?”江耀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夏洄不肯回答。
江耀只是挑眉,走到了浴室门口,看着夏洄僵直的背影,“过来洗澡。”
夏洄终于转过身,眼神尽量避开不该看的地方,落在江耀脸上。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淋雨后的湿意和水汽,黑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很是深邃,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弧度。
“我对男人身体不感兴趣。”夏洄说,“我也没有和别人洗过澡。”
“那很巧,”江耀淡淡的,“我比较感兴趣。”
他注意到夏洄微潮的衬衫,走过来抓住夏洄的手腕,“淋了雨,湿衣服穿着不舒服,换掉。”
夏洄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江耀握得很紧,他抬眼瞪着江耀。
“不换怎么睡觉?”江耀的语气放缓了些,“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你的男朋友。”
“还是说,你宁可穿着湿衣服,也不愿意在我面前.……”
“我自己来。”夏洄打断他,用力抽回了手。
他知道躲不过,与其被强迫,不如自己掌握一点可怜的主动权。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耀,手指有些发颤地去解。
江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清瘦的脊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柔和的光线下仿佛带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直到夏洄脱下衬衫。
“浴缸已经放好水了。”江耀平静开门,“过来。”
夏洄没有动。
江耀轻轻推了他一下,夏洄被推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宽大的圆形浴缸已经注满了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安神的香草叶,散发出舒缓的草本气息。
暖色的灯光让一切都显得朦胧。
江耀自己走到淋浴区,打开花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他背对着夏洄,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和紧窄的腰线流淌,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夏洄迅速移开视线,走到浴缸边,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