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极度的困倦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神经在这样矛盾的安全感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
卧舱安静,只有恒温系统的送风声,和夏洄逐渐平缓的呼吸。
温暖、干燥、安全。
夏洄真的睡着了,外面所有的风雨、窥探和算计,暂时与他无关。
江耀按着他的身体往后轻压,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靠着我,让你睡得踏实点。”
夏洄在迷迷糊糊间不想挣扎了,被他哄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放任自己往后靠了靠。
江耀的胸口温暖坚实,夏洄的眼皮沉重地合上,沉入了久违无梦的深眠。
江耀并没有睡着。
对他来说,时间还早,才下午四点半。
夏洄居然睡得香沉。
虽然不清楚昨晚他经历的细节,加缪他们到底和夏洄说了些什么,但只看他憔悴的样子,江耀也能猜到几分。
应该是难听的话。
夏洄散发的气场愈发沉寂,今天在台上时,他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台风刮走的落叶,绽放着最后的华彩。
江耀的心脏有一刹那的收紧,而后缓缓释放张弛。
桑帕斯里对夏洄的猜测从来不少,以后只会更多。
江耀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沉睡的侧脸。
那总是带着冷淡戒备的眉眼舒展开来,毫无防备,稚气而纯净。
完全陷在他怀里的身体温暖又柔软,江耀的心脏终于在阵痛中稍有缓和。
就算江耀想在此时对他做点什么,用绳子绑住手、绑住脚,然后掠夺,强上了他,夏洄就算拼死抵抗,也绝对翻不出什么浪来。
江耀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夏洄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低头亲吻他光洁的额头。
那是什么禽兽才会有的想法?
怎么舍得。
……更不想辜负他的信任。
仅仅是抱着,占有欲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江耀喜欢这种完全占有一个人的安全感,哪怕夏洄神秘而冷淡,随时会飞走一般。
“睡吧。”他无声地低语,“我的小猫。”
他的小猫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会受委屈、会被侵扰、会淋雨、会受伤、会偶尔流露出思念的模样,他会伤神,会悲痛。
但他是。
他是猫咪神像前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他是无所不能的。
*
六点半的时候,终端亮了屏幕,声音早被江耀关掉,江耀听见震动,看了眼来电人姓名,接起来。
“……”
奥古斯塔俱乐部,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喧哗,男生女生挎胳膊,搂着腰,说笑着,三三两两结伴,熙熙攘攘地路过圆台桌前。
“居然接了,还以为你玩得高兴,不想理我们。”
白郁说着,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江耀房间。
台风天到来的夜晚,学校里晚自习停,大家短暂地自由了,同学们在俱乐部里喝酒聊天,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
昆兰少爷发出邀请函,耀哥没来,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全校同学都知道,今天早上发布会刚开始前,江耀是和夏洄一起进入大礼堂的,结束之后,他们也是前后脚离开,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江耀的司机把夏洄接走,直接回了江耀停放在学校里的星舰,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
于是校园网上有了诸多猜测,无非是怀疑莫名其妙推迟的那半个小时和江耀夏洄有关,学生会的人三缄其口,问谁都说不知道。
理论上来说,江耀此刻应该和夏洄待在一起,做些老大和跟班之间的默契培养,比如,耀哥让特招生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揉腰按脚之类的,特招生感恩戴德地跪式服务,期间,耀哥可以欣赏特招生的屈辱和挣扎的表情,欣赏一个铁骨铮铮的特招生是如何在阶级差异的天堑折辱中,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脚下,驯服地去舔耀哥的脚。
特招生的天性就是痴心妄想,就和社会底层的人一样,但凡闻到一点肉腥,就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没有一个特招生能逃离这个怪圈。
对于权贵们来说,把一个人玩废就是这么简单,而且很有成就感,很多人都这么玩,用一点点的庇佑,将他们不值钱的尊严鲸吞蚕食——至少在白郁的想象里是这样的。
江耀绝不可能喜欢特招生,还是个男的。
白郁心里很复杂,五味杂陈,往江耀床上看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看到还是不希望看到。
但是奇怪,江耀的床上并没有小猫咪活跃的身影,反而在被子里有一团鼓起的球包。
白郁挑眉,这才注意到一只白皙的脚搁在被子外面,往上看是冷白修长的小腿,被蒙着脑袋,看不清是谁,仔细看,他的另一条腿似乎还搭在江耀的手臂上,江耀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脚掌,像在把玩掌心肉,睡袍也是皱皱巴巴的,这不像江耀整洁的风格,地面上甚至有成团的男士裤带。
是猫爪子?
夏洄,一定是他。
江耀眼光那么高,除了夏洄,别的玩具他还看不上。
看起来,阿耀最近玩猫上瘾,连派对都迟到。
白郁淡淡地垂了垂眼,凉凉地,“你什么时候也对一件玩具了?”
江耀的表情在屏幕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把那只脚踝用被子遮住,胳膊却没有挪位置。
白郁不知为何并不想看:“玩物丧志,阿耀,尤其是养一只猫,除了能亲一嘴毛,还能干什么?”
“还能在台风天的被子里搂着睡觉呢,可舒服了,爽的要命,”盖寻作为白郁的跟班,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捧了一句,“白哥,耀哥养的不是杜宾吗?哪来的猫?我家的猫就不掉毛,特可爱。”
江耀这时候才说:“掉不掉毛,我知道,不用提醒了。”
白郁眯了眯长眸,听江耀这个语气,里面的人有很大可能性是夏洄。
他亲眼见过江耀亲吻夏洄的额头,江耀从来没对其他人做出过那种举动。
“……”
夏洄是不是很享受被天之骄子们关注的滋味?
小贱猫,狐媚子,勾引了自己主动为他辩护还不够,还要勾引阿耀?
他的野心怎么就这么大?
白郁磨了磨牙齿,想起上次在游艇里夏洄软倒在他身下床上的情景,又联想到夏洄此刻在江耀被子里的漂亮脸蛋,颇有些酸楚,“把小猫带来玩玩吧,别一个人享受,有些特招生就是骨头软,缺了男人就不行,男人多的地方最适合他,只有被男人搂在怀里,他们才能满足的。”
“不能。”
只听见江耀在那边面无表情地说,“他睡着了。”
江耀这么说,一般人不太敢再继续追问。
“睡着怎么了?”但是盖寻神经大条,很不理解,“把他弄醒带过来啊,白哥想玩玩而已,耀哥你怎么啦?今天好奇怪,左拦右拦的,还用被子盖住他,不让他把脸露出来,难道说——”
他啧了一声,表情很夸张,调笑着问:“诶呀,你们刚才是不是——不方便嘛?”
“确实不方便。”江耀居然真的回答,“他累着了。”
模棱两可的暧昧语气,等同于默认。
白郁心中更加复杂,冷冷地看了盖寻一眼,“要我说,特招生只是玩物,应该臣服于他的主人,一个不听话了,就换一个养,要是蹬鼻子上脸,就该惩罚。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人,有时候法庭开局就经常是这种纠纷,金丝雀们为了争夺主人的宠爱大打出手,主人自然就知道谁才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江耀淡淡地说:“你想让我再养一个?”
“不然呢,只玩一个有什么意思,要两个一起争宠才好玩,”白郁冷冰冰地笑着,“他想要你的独家宠爱,你就惯着他?阿耀,不能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这样会惯坏他的,等他不听话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盖寻莫名其妙在白郁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怪异,他小心地看了屏幕那边的江耀一眼,江耀一直没说话,但显然这段话就是白郁说给江耀听的。
包括附近聚在一起喝酒的高望,苏乔,还有索亚他们,都看了过去。
盖寻作为白郁羽翼下的人,这会儿自然要向着白郁说话,但他也掂量着分寸,至少不能惹怒了江耀:“耀哥,白哥说的对,毕竟特招生都很聪明,他们知道巴结别的人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嘛,要是跟了你,从此吃香喝辣,无忧无虑,再得到你的宠爱,自然就原形毕露,露出穷酸样,所以你不如再养两个三个,就像养蛊一样,看他们为了得到你的一点点注目而大打出手,不爽吗?”
他还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这群权贵子弟们会开怀一笑,但是江耀没笑,只有周围无关紧要的同学们笑了起来。
反倒是白郁说:“他睡着了,如果他没睡着,你说这些话提醒他,还是没问题的。”
盖寻“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