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偶终于可以继续学习。
加缪就那样干坐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坐得浑身僵硬,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在寂静中发酵得更加酸涩难言。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夏洄,心头那股邪火不知怎的,没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银发,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小客厅,重重摔上了连通卧室的门。
夏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外。
走廊里灯光昏暗,寂静无声。
梅菲斯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过去,双腿开始酸麻。
两个小时过去,腰背僵硬,喉咙发干。
三个小时……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在门外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而小客厅里的夏洄,写完最后一行推导,保存文档,关闭光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和僵硬的脖颈,终于从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上,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午夜。
该睡觉了。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梅菲斯特·格列治,帝国的下一任帝王,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外,茶色浅发有些凌乱。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呼吸声低微。
“有话说?”
还是装可怜?
夏洄冷冰冰地看着他,仿佛门口只是立着一根无关紧要的柱子。
“没话说?我走了。”
夏洄径直从梅菲斯特身边走过。
梅菲斯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打横抱起来。
夏洄皱眉看着他,“又发什么疯?”
梅菲斯特嗓音很哑,“躲我这么久,还不让我抱你?”
夏洄腰酸,被江耀弄得痛,一整天都痛。
他被梅菲斯特搂了一下,浑身就没劲了,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
梅菲斯特搂着浑身软乎乎的小猫,感觉到他主动的贴近,心里舒服多了。
果然小猫还是心软原谅他了。
他的未婚妻很爱他。
第71章
梅菲斯特抱着夏洄,沿着贵宾楼的旋转楼梯向上走去。
深陷在手臂里的少年清瘦而修长,格外的沉默,梅菲斯特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夏洄特殊的……柔软,连一声抗议或询问都没有。
这不合理。
夏洄确实没有挣扎,身体深处,一整天都没能消散的酸胀和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已然漠然,也无力阻止。
事实证明,在桑帕斯除了同学们无处不在的刁难,来自于f4的刁难也不少。
毕业之路艰辛坎坷,他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阶级差异之大,犹如天堑一样难以跨越。
昨晚发生那种事,夏洄到现在都消化不了那种情绪,心里堵得发慌,说不清是委屈,是膈应,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周遭的空气都滞涩,连呼吸都觉得沉,不想说话,也不想被触碰,只觉得自己像块被随意摆弄的物件,空落落的,又闷得慌。
后面仍旧痛,生涩地痛。
江耀是爽了,但痛是真的痛。
他以后都完全、完全、完全不想看见江耀。
碰到这种没办法解决的棘手事,他只能躲着。
不仅是躲江耀,现在的困境是,他需要集中注意力,警惕梅菲斯特。
这也是个疯子。
贵宾楼二楼楼梯的尽头,有一间宽敞而私密的套房,与楼下宴会厅的奢华风格不同,这里更显肃穆庄重,数名穿着帝国皇家侍卫制服的护卫静立在房间各处。
梅菲斯特进入房间时,他们微微垂下眼睛,退至阴影里。
房间中央,早已布置好了一张铺着柔软黑色皮革的宽大座椅,旁边立着可调节的照明灯和一张摆放着各种纹身器械的小推车。
一位面容沉静的中年男人垂手站在推车旁。
是随代表团而来的御用纹身师,专为皇室服务——梅菲斯特手臂上的小猫纹身就是他纹的,黑白花的乌云踏雪,很可爱。
“殿下。”
“嗯。”
梅菲斯特走到座椅旁,调整高度和长度,慢慢将夏洄放了上去。
皮革微凉,夏洄猛的弹起来,不小心牵动腰部饱经摧残一整夜的肌肉群,疼得他脸色一白,下意识躬身躲避那个不可说的伤患处,好在梅菲斯特没有发现他的怪异情况。
夏洄今天早上起来就急匆匆地走了,没对着镜子看到那里面的情况,但他觉得大概是破裂了,仍旧火辣辣的疼,像是仍然有四指宽的东西在对他进行摧毁式运动,那种错觉一整天都没有消散,他总是幻觉到江耀就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腰,不让他逃离分毫。
就像公狗一样野蛮地不讲道理。
“你怎么了,”梅菲斯特低声说,语气平稳又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伸手,轻轻拂开夏洄额前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暖意,动作堪称温柔体贴,“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如果你怕疼,我们可以用点麻药。”
夏洄在骨头缝子都要裂开的痛感里睁开眼,黑眸惨淡,静静地看着梅菲斯特,又扫了一眼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和那些闪着寒光的纹身器械。
“这是要做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梅菲斯特拿起纹身师恭敬递上的一张设计图,展开给夏洄看。
“喜欢吗?我亲手为你设计的。”
那是一幅极其繁复精美的图案,核心是格列治皇室的荆棘星芒徽记,周围缠绕着象征忠诚与束缚的藤蔓与锁链纹路,整体风格华丽而充满压迫感。
“帝国王室古老的传统,”梅菲斯特解释道,声音低沉如同耳语,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上预定的位置,“重要的联姻,因为涉及到王室的尊严血脉,需要留下记号。女性王妃的标记,在脐下三寸。而男性王妃纹身的位置……”
他的指尖下滑,隔着衬衫,虚虚地点在夏洄后腰脊椎的最后一节尾骨上方,“在这里。”
“一个极其私密的,通常只在最亲密时刻才会看见的位置。也是在做那种事时,独属于丈夫的视觉享受,证明这个人已经归丈夫所有,归王室所有。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欲,我曾经不懂。”
“我想我今天会懂得。”
梅菲斯特温柔地说:“只是想想,就体会到了规定的精妙之处。”
夏洄有种荒谬感,梅菲斯特选择那里,其用意昭然若揭。
“我拒绝,”夏洄掀开眼皮,冷淡地说,“我不是你的王妃,我也不属于王室,我是联邦人,我有我自己的妈妈。”
梅菲斯特似乎并不意外。
他放下图纸,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微微俯身,将夏洄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白金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夏洄,里面却没有强迫的凶狠:
“小猫,别任性。”
他的指尖抚过夏洄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花瓣,“这是规矩。拥有了这个,才算真正被王室接纳,受到皇权的庇护,以后,就再也没人能轻易伤害你,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蛊惑一般,柔声笑着说:“包括江耀,包括夏家,包括任何你想摆脱的麻烦,只要在帝国,你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二个王。”
“你在把它美化成一种恩赐。”夏洄看着他俊美而温柔的脸,看着那双金眸里真切的强势,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
他知道梅菲斯特不会罢休。
周围的侍卫,专业的纹身师,这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说明了对方的势在必得。
强硬反抗,除了让自己更狼狈,激起对方更强势的压制外,没有任何意义,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也经不起另一场激烈的对抗。
他不能让昨晚的事再发生一次。
梅菲斯特迎着他的目光,有种近乎怜悯的固执,“做帝国的王后,不好吗?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拱手相赠,你也不稀罕要吗?”
他缓缓抬手,手指向前一勾,纹身师立刻无声地上前,拿着一支已经消毒的蘸好色料的纹身针。
细长的金属尖刺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梅菲斯特站在一旁,安抚道:“忍耐一下,图案不会很大,是帝国皇室的徽记变体,可能会有点疼。”
他一招手,有四个护卫上前,两左两右按住了夏洄的手脚。
潜伏在黑暗里的暗卫不计其数,夏洄知道自己就算是玩命也打不过,逃不脱,他们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他是平民,他反抗帝国大皇子可能会掉脑袋,而不论梅菲斯特对他做什么,就算要了他的命,白郁也能让梅菲斯特无罪释放。
夏洄脑子在拼命地转。
他不能真的让梅菲斯特在他后腰……那种地方留下一个纹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