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即使没能听到“哥哥”,可听到了“阿衍”,墨衍相当满足。
带着人上船,寒风吹来,墨衍拢了拢楚君辞身上的狐裘,又理了理他被风吹起的帷帽。
“由此处到河对岸,那里有一条长街,许多走卒商贩会卖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但我们站在船上也能窥得一二。”墨衍解释。
“不下去逛逛么?”楚君辞问。
“阿辞想下去?”
“嗯。”
墨衍有些犹豫,他的阿辞太漂亮了,他不想让旁人窥得半分。
“不行么?”楚君辞又问了一句。
“…行。”
也罢也罢,阿辞想下去便下去,他看紧些就是了。
船只在湖面上行驶,楚君辞望向远处,看到了墨衍口中的“长街”,确实热闹非凡。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些穿着奇特、面容深邃的男人/女人,不似中原百姓。
“那些是西域人。”
墨衍介绍:“我大昭包容性强,京都不仅住着昭国百姓,也住着一些来自其他国度的百姓。”
“西域臣服于朕,便也是朕的子民。”
说话间,船只来到湖中央,离得更近后,楚君辞看到了他们贩卖的东西。
布匹舞服、狰狞面具、多彩泥人等……
甚至于他还看到了有人支摊算命,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但楚君辞不是来闲逛的。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墨衍,目光隔着帷帽没有被发现,一如他藏得很好的计划。
除夕夜城中不宵禁,宫外的防守也比平日要松懈许多,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欢快之中,无人注意到暗流涌动。
河对面,长街之上,谢允舟和几个暗探正在假装买面具,实则目光紧紧盯向湖面。
他们深知,他们的陛下如今就站在甲板上,和那个该死的墨衍一起。
墨衍那个癞蛤蟆,竟敢肖想他们的陛下!真是可笑!
可笑的墨衍正在给楚君辞捡帷帽,此前一阵风吹过,不知为何竟将楚君辞头上的帷帽吹落下来。
“阿衍,帮我捡回来吧。”
他听到楚君辞如此说。
墨衍直觉有些不对,却还是听从地走到甲板另一侧,捡起染上莲花香气的帷帽。
他回眸,“阿辞……”
话还未说完,他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
红色身影如流星般从船上坠落,随着“扑通”一声,他的阿辞落水了。
“阿辞!”
墨衍水性不佳,可在这一刹那,他似乎忘记了这点。
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水中,刺骨寒冷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湖水这般冷,他的阿辞又该生病了。
目光四处找寻着那抹红色身影,湖水灌入墨衍的鼻腔,心肺疼痛得仿佛要炸裂…
不知过去多久,湖中“扑通”“扑通”跳进几人,墨衍被强扯着回到岸边。
“陛下!”
吴序声音焦急:“您怎么落水了?”
“快,咳咳…去找阿辞!”
墨衍赤红着眼:“找到阿辞者,朕许他万户侯。”
“是!”
巨大的诱惑让他们纷纷找寻着楚君辞的下落,可他们找了许久,却只找到一件被水浸湿的红色狐裘。
河水直通城外,无人敢直言,或许宸君已经……
在他们打捞湖水之际,城外的河岸爬上一抹身影。
衣物被水浸透后黏在身上,寒风吹过更显冰凉,楚君辞冻得抖了抖,心情却很放松。
他终于从墨衍身边逃离了。
几日前,在和小太监卢竖的谈话中,他得知了护城河直通城外的消息。
卢竖自小在河边长大,幼时经常在水中玩乐,知道一条出城的最近路线。
恰好他水性极佳,便初步定下了这个计划。
上岸后,他顺着河流的方向走,附近住着一些村民,他想去置换几身干净的衣物。
走进村落,他看到其中一户养着好几只大黄狗,个个膘肥体壮,看到他后也只是懒洋洋地撩撩眼皮,无动于衷。
扣扣扣。
他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谁啊?”
青年打开门,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背后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刚翻开几页的书。
看清楚君辞的脸后,声音变得结巴:“有、有事吗?”
“深夜路过多有叨扰,我不小心落了水,想问问你有没有干净衣物?我可以拿这个和你换。”
他拔下头上的玉簪,递给青年。
玉簪价值不菲,楚君辞身上的气质更不似寻常人家,青年挠了挠头:“衣物倒是有,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说着,他翻出一套没穿过的新衣,这是他本打算在殿试时穿的衣裳。
“这个给你吧,玉簪就不必了。”
“不可。”
楚君辞轻声:“你我萍水相逢,我有求于你,不可平白拿你衣物。”
将玉簪塞进青年手中,他拿过衣裳:“多谢。”
“不、不客气。”
青年捏着玉簪,看着眼前人慢慢消失,心底竟涌出些许失落。
他叹出口气,关上大门。
不曾想一刻钟后,大门再次被敲响。
砰砰砰。
来人砸得很用力:“开门,官府有事询问。”
官府?
他心一跳,急忙打开门,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人,容颜俊美,面色阴沉。
“小子,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砸门的官兵手拿画像,青年瞥了一眼,顿时一愣。
这、这不是……
异样被墨衍捕捉,他大步而来:“你见过这个人。”
“……”
青年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
可墨衍已经透过他看到桌面的玉簪,他沉着脸走进屋内。
玉簪触手生温,是他在出宫前亲手给阿辞戴上的。
“墨、辞。”
他咬了咬牙:“这玉簪是谁给你的。”
“是……”
他犹犹豫豫,墨衍没了耐心:“再不说,朕杀了你。”
朕!
青年一怔,眼前人竟是陛下!?
“陛下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他抖了抖身体,不再隐瞒:“回、回陛下,这玉簪是一位路过的少年给我、草民的。”
“正是画中人。”
他补充道:“一刻钟前,他用玉簪和草民交换了一套干净衣物,而后朝右边去了。”
得到信息的墨衍没再逗留,带着人往右边走,临行前给青年扔了一枚新的玉佩,随后扬长而去。
青年握紧玉佩,疑惑地叹出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另一侧,楚君辞换上干燥衣物,随后把从宫中带出来的衣服扔进草丛。
心底有道声音一直催促着他回到雍国,即使他还不知道原因,却也打算随心而动。
月色明亮,他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是墨衍发现他了吗?
不敢回头去看,他走得更快,在遇到一个岔口时,果断选了右边。
一炷香后,墨衍带人来到这个岔口。
目光打量左右两侧,他眯了眯眸:“吴序,你带人去左边,若见到阿辞,不要伤他。”
吴序带着人朝左边走了,墨衍去了另一侧,刚走出几步,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陛下!”
“无碍。”
他抬了抬手:“继续找。”
“……是。”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前方的楚君辞找到一个山洞,伪造出前行的脚印后,躲进了洞中,又用杂草挡住洞口。
浅浅月光照进洞中,他屏住呼吸,不多时看到了墨衍的身影。
他身后跟着士兵,一行人看到他伪造的脚印后,加速朝前走去。
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却没有放松,依旧紧紧盯着。
半个时辰无事发生,他终于泄出口气,想来墨衍没猜到他在这里,他可以天亮后再出发。
洞中石壁冰冷如雪,即使他垫了层杂草,可凉意还是透过衣物传进体内。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迷迷糊糊间产生了困意。
闭上眼小憩,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穿着龙袍的男人躺在榻上,脸颊因疾病深深凹陷,他揉着他的发丝:“阿翎,雍国…就交给你了。”
可还不待他捕捉更多,片段突然消散。
他也听到了墨衍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阿辞,找到你了。”
“……”
惊惧抬头,楚君辞看到墨衍站在洞口,月色下,他眼眸赤红,唇边几点血珠。
“墨衍……”
墨衍推开杂草,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脚步声在静谧的洞口放大,一声一声,仿佛踩在楚君辞的心头。
他朝后退了几步,被大步而来的墨衍抱进怀中,“墨辞,你又一次骗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