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没有尊重陛下的意见?
“你……”
他还想再说,可柏阳出现在二人面前,低声道:“昭国陛下,元将军。”
“柏阳?是陛下有事吩咐么?”元烬连忙问。
“嗯,陛下要见昭国陛下。”
“……”
元烬动了动唇,余光看到墨衍得意地跨进殿中,没一会消失在他眼前。
乾合殿内,楚君辞正在画画。
笔墨在纸上滑过,他画了一幅绿梅图。
勾勒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毛笔,“墨衍,你的生辰礼。”
时间太赶,他来不及准备其他,只能给他画一幅画。
“生辰礼?”
墨衍盯着画,眼中意味不明。
他蓦然想起在谢允舟密室看到了那几幅画,阿辞给谢允舟送了好几幅,可他只有一幅。
“…你不喜欢?”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送礼遭拒,他抿了抿唇:“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
“我喜欢。”
意识到阿辞误会了,墨衍急忙出声:“阿辞,我喜欢的。”
“只要是阿辞送给我的,我都喜欢,只是……”
语气酸溜溜的,“为何谢允舟有五幅,我只有一幅?”
“……”
眉头突突地跳,楚君辞无言,一会后才启唇:“年幼时谢允舟过生,我一年画一幅赠予他,之所以五幅,是因为过去了五年。”
“我不管,谢允舟有五幅,我也要五幅,不,我要六幅。”
墨衍如此得寸进尺,楚君辞冷笑:“既如此,你一幅也别想要了。”
他就不该心软,不该信守承诺,顾及着答应墨衍了的。
更让楚君辞生气的是他自己,他竟真的一步步对墨衍心软,甚至于在上朝的时候都在想……
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思及此,他一狠心,将刚画好的画扔进炭盆,火苗舔舐,不一会将绿色的梅花烧出一个窟窿。
墨衍心脏骤停,连忙上前捡起画像,可还是来不及了。
画像烧出几个黑色窟窿,他脸色泛白,颤动着唇说不出话。
可很快,他就朝楚君辞道歉:“阿辞,对不起。”
“别生气,是我错了。”
“……”
楚君辞心中五味杂陈,他闭上眼睛:“出去。”
“阿辞……”
“出去。”
楚君辞的声音更冷了,墨衍知道他生了气,不敢再说,捧着画像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跨出殿门,他回望楚君辞的方向,暗骂自己:阿辞好不容易缓和了语气,你又惹他生气!
墨衍,你简直没救了!
他望了那个方向良久,许久后才低头看向画像,画中的绿梅是昭国栖月宫院中那株。
那时,他看阿辞喜欢,便让人在栖月殿移栽了一棵。
除了梅花外,还有栖月宫院外的秋千,一笔一画,都和栖月宫一模一样。
墨衍看着,指尖攥得发白。
“阿辞。”
他上前几步,却再次被侍卫拦下,阿辞不想见他了。
又一会,柏阳出现:“陛下有令,他暂时不想见您,昭国陛下请回吧。”
第110章 结秦晋之好
墨衍:“……”
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墨衍声音晦涩:“告诉阿辞,我晚些时候再来。”
带着破损的画像,墨衍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看,可柏阳已经回去,侍卫也没有理他。
此处毕竟不是昭国皇宫,于他们而言,他只是一个外人。
回到暂住的宫殿,他将画像放于桌面,原本盛开着绿梅的画像被黑色窟窿代替,他眼中满是懊恼。
指腹轻轻滑过,他取来笔墨纸砚,细细修复着。
晚间时分,他终于将画像修复完毕,与此同时,一小太监端着面出现在他面前:“昭国陛下,此乃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
“放下吧。”
墨衍并未看面一眼,将画收好放在一旁,可很快,他便身体僵硬地问:“御膳房怎知晓今日是……”
知道他生辰的人不多,雍国皇宫唯有阿辞一人,再者,若无吩咐,御膳房绝不会送长寿面过来。
故而,这碗面如何来的一目了然。
是阿辞。
是阿辞吩咐了御膳房的人,让他们给他做长寿面……
念头让墨衍变得兴奋,他拿起玉箸,慢慢将长寿面送进口中。
他没有咬断,脑海想象着阿辞下令时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
阿辞就算生气了,也没有忘记让人给他做长寿面,阿辞心里有他。
喝完最后一口汤,墨衍跳上屋顶,遥望乾合殿的方向。
在他身后,暗卫正警惕地盯着他,忽听墨衍说道:“你今日和阿辞汇报朕这边的情况了么?”
“…尚未。”
“等会汇报的时候,要重点说明,朕将长寿面都吃了,一点也没有浪费。”
“……”
眼前人一点也不似“阶下囚”,反而像雍国皇宫的主人,暗卫恍惚一瞬,隐约间怀疑:莫非此处不是雍都?而是昭国皇宫?
在他前方,墨衍继续道:“还有,告诉阿辞,他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很喜欢。”
“……哦。”
二人就这样诡异地共处一地,不知过去多久,墨衍跳下屋顶,走进殿中。
暗卫沉思一瞬,片刻后前往了乾合殿。
“陛下。”
“嗯。”
彼时楚君辞正在写字,他站在案前,写了一个“静”字。
暗卫垂头汇报:“午间时分,昭天子回了殿中,将一幅绿梅图置于桌面。”
“绿梅图被火烧出几个大洞,昭天子遂取来笔墨纸砚进行修补,晚间时分终于修补完毕,而后一小太监出现,言:此乃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
“昭天子让小太监将面放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面露激动,并将长寿面尽数服用。”
想起墨衍的交代,他动作微僵,继续道:“用完长寿面后,他跳上屋顶,和属下搭话,言:陛下送给他的生辰礼他很喜欢。”
“……”
写“静”的动作一顿,顷刻后恢复原样,楚君辞垂眸:“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暗卫离开后,楚君辞放下笔,在“静”字下方,还有一幅画像。
推开“静”字,赫然可见下方画着一人,长身而立,面若冠玉。
正是墨衍。
目光掠过画像,楚君辞呼出口气,将画像收好放在一旁。
“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柏阳出现提醒。
“知道了。”
洁面净手,楚君辞躺在榻上,双手放上小腹,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楚君辞下朝后宣了薛芜,薛芜把脉过后轻声:“一切如旧。”
“嗯。”
收回手,楚君辞听薛芜继续道:“昨日听师弟说,陛下与他好事将近。”
“……”
缓缓撩动眼皮,楚君辞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说的?”
“他说陛下快接受他了。”
薛芜笑着,“两国结秦晋之好,于天下苍生而言,是一件好事。”
楚君辞没吭声。
一会后才问:“你觉得是一件好事么?”
“是啊。”
“有这层关系在,雍昭不易开战,百姓也能安心些,不必生活在恐惧之中。”
“……嗯。”
指腹轻捻,楚君辞继续问:“可若有一日,我与他反目成仇,又待如何?”
“若真有反目成仇那日,那所谓盟友更做不得数了,不如顺应本心,不留遗憾。”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陛下不必过于忧虑。”
“朕不能不忧虑。”
楚君辞呢喃,“不过你说的也对,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行了,你下去吧。”
“是。”
薛芜告退离开,走在宫道上,他抚了抚胡须,暗道:师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慢悠悠回了长宁阁,墨衍正在院中等他,听到动静后回眸:“师兄。”
“师弟来了。”
薛芜笑呵呵的,“坐。”
“嗯。”
二人坐在院中,墨衍问:“阿辞的身体如何?”
他知道今日阿辞宣了薛芜把脉,故而特意在此等候。
“很好,师弟不必担心。”
将今日的脉象简单说明,薛芜倒了杯茶,推给墨衍,“陛下赐的新茶。”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墨衍放下杯子,起身告辞。
今日昭国使臣入城,他需要去和他们汇合,并且换个身份入宫。
思及此,他来到乾合殿外,自上次他乔装打扮离开冷栖宫后,阿辞便撤了守着他的侍卫,只留了一个暗卫时刻盯着。
换言之,如今的他可谓在宫中来去自如,除了有人把守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