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天子。”
上方楚君辞突然唤了他一声,墨衍下意识回头:“在。”
“……”
过于亲昵的表现让其他人暗中打量他们,楚君辞抿了抿唇:“朕酒力不佳,稍后阿栎会替朕招待尔等。”
“阿……”
墨衍下意识想唤出“阿辞”,又被他竭力压下:“今夜朕想留宿宫中,不知雍天子可否应允。”
“不可。”楚君辞拒绝。
按照流程,外来使臣应住在宫外驿站,墨衍虽是昭国陛下,也要遵守规定。
说完“不可”后,楚君辞起身离开,墨衍看着他的背影,薄唇紧紧抿着。
又一会,楚栎出现,视线滑过墨衍时冷笑一声:“皇兄身体不适,便由本王招待诸位。”
“王爷客气了。”漠央国使臣笑道。
二人交谈着,墨衍没再看他们,将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瞬,他起身:“朕头晕乏力,出去透透气。”
“既是头晕乏力,昭天子不如回……”
话音未落,墨衍已然大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楚栎气极,吩咐元烬:“阿烬,你去盯着他,千万不要让他再打扰哥哥!”
“阿栎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元烬轻声安抚着,继而跟随墨衍离开。
走出殿外,寒风吹来,元烬看到墨衍站在亭中,衣摆被风吹起弧度。
在墨衍身后站定,他听墨衍问他:“前国师十八年前的预言是什么?”
事关楚君辞的安危,墨衍没时间再争风吃醋。
“……”元烬沉默。
他不欲将陛下之事透露给他,可墨衍继续问:“可是和阿辞的安危有关?”
“……”
元烬紧抿双唇,油盐不进,墨衍眯了眯眸:“你知朕对阿辞的心意,若他的安危受到威胁,朕不会袖手旁观。”
闻言,元烬眼中滑过挣扎,十八年前国师的预言是他们不愿提及之事,可十八年之期将至,他和阿栎都害怕……劫难成真。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咬牙否决:“这是陛下之事,外臣并不知晓。”
元烬显然在说谎,墨衍没再追问:“既如此,朕亲自去问他。”
“你……”
话还没说完,元烬便见墨衍的身影消失在他面前,他下意识追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也许墨衍真的能帮到陛下,思及此,他背过身,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远处的宫道上,楚君辞正在散步,柏阳提着灯,林琛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了一队侍卫。
一行人慢慢走着,楚君辞忽然停下,遥望不远处。
笛声悠扬,飘进楚君辞耳中,他恍惚片刻,回神后吩咐:“你们在此处等朕。”
“陛下……”
柏阳欲劝,被楚君辞抬手打断:“朕意已决。”
“…是。”
将灯笼递给楚君辞,柏阳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不多时,笛声停了,此处安静下来,楚君辞提着灯笼来到古树下,在那里看到了墨衍。
“阿辞,你来了。”
“……”楚君辞没说话,灯笼只能照亮他前方一小段路,他看不清墨衍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
“找我何事?”
“阿辞,今日漠央国使臣说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小事罢了。”
楚君辞不欲多说,“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阿辞,我担心你,你有什么事不要瞒我好吗?”
墨衍说着,从暗处走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的没事。”
“你骗我。”
上前几步,墨衍在楚君辞面前站定:“阿辞,你在顾虑什么?”
“如今两国即将交好,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阿辞,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我还要如何做,你才能信我?”
“阿辞,你回答我好不好?”
闻声,楚君辞眼中滑过犹豫,双手紧紧攥着。
“阿辞。”
突然,墨衍上前抱住他,头颅抵上他的肩颈,声音哽咽:“阿辞,你有什么想法都和我说好不好?”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你被什么威胁着……”
“阿辞,我会帮你,即便付出生命。”
“…放开我。”
楚君辞推了推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可墨衍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
“不要推开我好吗,阿辞……”
墨衍的声音布满示弱的意味,楚君辞颤了颤唇,没再推他。
许是墨衍的怀抱太温暖,楚君辞的心竟动摇片刻,灯笼掉在地上,他缓缓抬手,即将抱上墨衍的后背。
第113章 墨衍,你挤到我了
掌心贴上墨衍的衣袍,楚君辞闭上双眼,想到了自己的顾虑。
国师曾言他有一劫,虽爹爹为他抢来雪莲,可劫难未过,谁也不知未来如何。
一旦他和墨衍有所逾矩,墨衍定然对雍国的政事、军事布局有所了解,若他还在还好,可若他不在了……
阿栎绝对不是墨衍的对手。
这是他设想的最坏的结果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结果——
若墨衍跟随他而去,雍昭两国同时失去天子,届时,此前臣服于他们的小国将蠢蠢欲动,天下定然大乱。
这不是楚君辞想看到的结果。
“墨衍。”
他轻轻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没有推动。
“…你挤到我了。”
墨衍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松开他:“阿辞对不起,我、我……”
“疼不疼?有没有挤到……”
“不疼。”
楚君辞摇头,捡起地上的灯笼,“天色不早了,你出宫吧。”
“阿辞……”
注视着楚君辞的背影,墨衍上前几步,忽听楚君辞道:“明日,明日我会给你答复。”
“……”
墨衍愣神片刻,回神后眼眸发亮:“阿辞是说……”
“对,有关我们的关系,明日我会给你准确的结果。”
前几日他答应墨衍会好好考虑他们的关系,也是时候该给他答复了。
“…阿辞,我等你。”
“好。”
走回宫道,他将灯笼递给柏阳:“回宫。”
“是。”
一行人再次前行,不多时,楚君辞回到乾合殿。
坐于案前,他拿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画中人正是墨衍。
脑中思虑杂乱,楚君辞抽出宣纸,誊抄了一遍静心经。
抄完一遍,他却依旧不静,只能继续抄写第二遍。
第二遍尚未抄完,柏阳出现提醒:“陛下,该歇息了。”
“嗯。”
放下毛笔,楚君辞洁面净手,继而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今日的他实在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脑海再次滑过国师的信件,他睁开眼,“来人。”
“陛下。”
“漠央国圣子可醒了?”
“回陛下,刚送来的消息,漠央国圣子已苏醒,并吵闹着要见陛下。”
“……知道了。”
下床穿好靴子,楚君辞披上外袍,带着人前往圣子的住处。
刚踏进院中,便听圣子的声音飘来:“我要见陛下!”
“事关陛下安危,你们有几个胆子拦我?”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幸而院外很快响起:“陛下驾到!”
陛下来了!
眼中划过激动,他们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下去吧。”
“是。”
此举无异于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们骤然松出口气,轻手轻脚离开。
不多时,殿中只剩楚君辞、圣子还有柏阳三人。
在桌前坐下,楚君辞拢了拢衣袍:“听他们说你想见朕。”
“陛下。”
圣子不似宴会时的柔弱,缓缓跪在楚君辞面前,行了个大礼:“臣此前在宴会上言行无状,还望陛下见谅。”
圣子变化得太快,楚君辞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有事直说便是。”
“是。”
得了楚君辞的吩咐,圣子没了顾虑,直言:“两年前,师傅收臣为徒,立臣为圣子,乃是为了陛下。”
“哦?”
指尖微蜷,楚君辞看着他:“国师在信上说你是可信之人,让朕务必让你入宫。”
“是。”
圣子轻微颔首,“师傅是臣的救命恩人,他效忠于陛下,臣便也效忠陛下。”
“两年前,师傅并非有意离开雍国,而是不得不离开。”
“什么意思?”楚君辞疑惑。
“先帝驾崩前夕,师傅卜出一卦,卦象显示……”
他似是有所顾虑,小心翼翼看了楚君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