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太过明显,老杨惊讶连音量都不控制,“你什么时候……”
然而惊讶戛然而止,像树被齐锯突兀又锋利的纹理。
警铃响了。
周融做事是很认真的,常乐看着周融,手上端着茶杯,隔五秒就嘬一口杯子里的白茶。
能吃苦,就算是不属于他的工作堆在他身上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但问题就是这里,周融不大会与人沟通,好听的话是不会说,但同样也难以开口拒绝。
他不是没有试图劝导,周融没当回事,说:“我不拒绝有不拒绝的理由。”
可是问他什么理由,周融又不告诉他。
“小常小周,来一下。”
听到声音周融顿感后背一凉,常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被领导喊进办公室怎么都和好事联系不上。
时间已临近下班,周融一整天都惦记着和应亭约好的那顿晚饭。
常乐和周融走进领导办公室的门,陈书记示意后进来的周融:“门关上。”
常乐察言观色,像是一下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就产生了变化。
周融则是一头雾水,他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面对常乐严肃的表情不明所以。
“南湖路刚刚发生一起恶意伤人事件,”陈书记说,“这种事情虽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具体的忙,但社区也是要出面跟进的。”
常乐应得很快,又问:“把我们俩单独叫来,难道是......”
“对,”陈书记看了周融一眼,“这是小周在社区工作一年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你待会儿和他一起去现场,你路上和他边走边说。”
“哦对了,派出所的人也已经去了,多和他们沟通,有情况及时说明。”
周融懵逼地进去懵逼地出来,走下楼才问常乐到底什么事。
还用得着打哑谜,神神秘秘。
常乐脚步没停,在地图导航软件上输入事发地址。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部分人类知晓我们存在的。”
常乐转头把视线重新放回周融身上,“比如陈书记,他虽然是人类,但是为了维持以人类为主体的社会运行,需要一部分人知晓这个世界的全貌。”
“因此相对的,虽然能理解,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动物变成的‘人类’。”
周融想了想,问:“所以那些人认为我们是什么?”
“怪物吧,”常乐笑了笑,“最好直接杀掉。”
应亭跟随警队出警,到现场后一地血。
当事的两位男士,看起来像街边的打架斗殴但力气没收住导致的较为触目惊心的惨剧。
其中一人情绪激动,嘴里对着瘫在地上的另一人不断叫骂。血来自地上那人的头部,不知是伤口疼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被骂了也没有还过口。
应亭跟着警队正想上前查看原因,却被带队的同事拦下。
“老杨,小应,你们在现场维护秩序,人不用你们跟。”
应亭不怎么干维护秩序的活,正懵着为什么不让他跟呢,同事就又说:“哦,待会儿社区的人来了,你们跟他们一起交接一下。”
然后下一秒,应亭转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脸色并不好看的周融。
第13章 晚上记得来我家
应亭的脚步一下子顿在原地,周融看到他以后很快走到他旁边。
他问应亭:“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
应亭这才把手机拿出来:“不好意思,一直没时间......”
应亭的手机上有来自周融的三条消息。
【周融: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情,可能没办法准时赴约,我们改时间好吗?】
【周融: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社区这边有很要紧的工作,你不会生我气吧?】
最后一条——
【周融:看到回我消息好吗,不要生气。】
前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几乎黏在一起,第三条消息也仅相隔不到五分钟。
很能体现出某些人的急切,应亭当然看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融说:“我当时在忙,确实没空看手机,对不起......”
“是吗,”周融打断他,“那要不是我现在和你面对面站着,你今天也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加班,那如果我没有工作,在餐厅里等你,你觉得我能等到你吗?”
以往都是应亭在不满,是他在指责,现在轮到周融抱怨和质问,他居然脸上也热,话也说不出来。
“我......”应亭往周融的方向进了一步,周融却往后退了一下,恰好常乐在这时叫了他的名字。
周融抿着嘴唇,“没事。”
表情神态却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
“你去忙吧,我也有事。”
周融说完转头就走,走出两步却突然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一样一阵一阵的疼痛。
这种感觉——
曾经有过一次,是在刚和应亭分手的时候。
周融脸色更阴沉了些,常乐在他旁边拍他的肩膀,问他:“没事吧你,为什么脸煞白。”
“暂时没问题,”周融深知大事不妙,交代常乐,“今天晚上麻烦你来我家一趟,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你。”
常乐没反应过来,“干嘛啊,你咋了......”
“诶,”常乐脚步一顿,犹豫着开口,“不会吧,这次是为什么啊?”
但周融只是向他摇了摇头,没说别的什么,常乐就职好妥协,“好吧,我知道了。”
应亭只能眼睁睁地看周融走,他没办法做到挽留,一时间嘴也不知道像是被什么粘住了说不出话。
可能是因为心虚,因为自己的说教角色转换给周融的羞愧,以及对工作性质紧迫的深刻理解,都不能支持他立刻向周融低头认错。
不过这样是不对的。
应亭深知夫妻矛盾不能过夜的道理,冷战不是他的处理方式。
算了,等工作忙完以后晚上再去找他一次好了。
“和我们说没事的。”
常乐和周融陪着伤者在医院检查身体,所幸血流一脸看起来吓人,伤口却不算很大很深,包扎好后便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融根据现场的猜测是当街打架斗殴,但男人摇头,说不是。
不过究竟发生什么,却又不肯说。
面前的年轻男人哭得一直打嗝,周融去要了杯温水来递给他。
“没事,真的没事,你们让我回去吧,别问了......”
周融实在看不下去,面前这个人的样子让他想起来同事处理过的家暴案件。
不过两个男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融遂大胆开麦,“你们俩认识吗?是什么关系?”
“呃,我和他认识的,但是,但是,”男人支吾了半天,好像难以定性这段关系,最终憋出一句,“我住他家里。”
周融比较直接:“你俩是一对?”
因为自己的性取向,所以周融没对这样的关系产生什么惊讶的反应,这样的猜测反倒也算情理之中。
但没想到男人情绪一下就激动起来:“不是!不是的!”
这动静给常乐整吓一大跳,“诶诶小点声。”
男人平复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真的不是。”
常乐大概知道领导叫他和周融来处理这件事是为什么,又把最开始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那你相信我,和我们说真的没关系。”
他指指自己,说:“不就是动物成精吗,我是鸡。”
霎时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周融第一次露出眼球都要掉出框外的震惊,男人更是反应不过来,直指看着常乐的眼睛。
半晌他吸了吸鼻子,说:“哦哦,鸡,鸡也没事,但是你不应该是鸭吗?”
“不是那个鸡!!”常乐快气昏过去,“你懂不懂什么是鸡?真的鸡!咯咯哒那个!会下蛋那种!”
男人又上下打量常乐一番,“下蛋那种,这个我知道,不过倒是看不出来......”
常乐感觉自己要死了:“我不会下蛋!我是公的!满意了吗!小兔崽子!”
兔子也是第一次被鸡凶:“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兔子......”
常乐无能狂怒:“猜的!”
兔子讪讪道:“那你猜得挺准,我就是和他说我是兔子,他不信,然后我就把耳朵展示给他看了,结果他说我是妖怪,我是疯子。”
“......等一下,”被忽视很久的狗不得不开口说话,“常乐,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常乐说,“其实我们书记是知道动物世界......知道我们的存在的。”
“这个世界上有少部分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且制定了相关法规来保护我们的权益和安全,我们社区还有街道也有专人负责这块的管理。”
周融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本来就不是很舒服,看着常乐没心没肺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书记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做这块啦,”常乐拍拍周融的肩膀,“年轻人,总要成长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