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宗的?人落在最后。
百里平方才不便,这会儿见顾海潮仍赤着上身,便解开外袍,罩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略微一探,点?了?点?头。
顾海潮连忙将衣服穿好,“师尊……”
又道:“弟子伤得不重。师尊先去?为其他宗门的?弟子疗伤吧,宗门内有弟子担待,师尊无虑。”
百里平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赞许。
几十年过?去?,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首徒,成了?天下喊打的?魔头,眼?前这二弟子资质虽有不及,但行事沉稳,顾全大局,更又知晓抑己?从人的?道理,确有掌门之风。
他正?要开口?,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道轻嗤。
听见嗤声,顾海潮不禁眉头一跳。
百里平按住他,在他肩上拍拍,温声道:“既如此,你带师弟师妹们先去?安顿,我稍后便来。”
-----------------------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厉假戏真做是怕师尊真要走了他拦不住,所以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实力,没想到实力好像差一点的样子……所以就发疯了
不见天规则怪谈:不可以称赞or抚摸or长时间看着其他弟子,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31章 别怕
人陆续走出, 殿内一时空旷,只余百里平、裴沧海、赵守拙师兄弟三个与跪在?原处的厉图南。
百里平引着裴、赵二?人走远几步,指尖微动?,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 将?三人所在?之处与外界声?响隔绝。
“两位师兄,凌霄宗一行, 我欲带图南同去。”
闻言, 裴、赵二?人毫不奇怪, 因此也不发问。
“一来,他?与冥界牵连最深, 冥界之人,迟早还要再找上来。”
“二?来,将?他?带在?身边, 也好过留在?此处,再起风波。”
百里平略一停顿, “顺路, 我想?还需去哀牢山查看一番。”
哀牢山, 此名一出, 裴沧海与赵守拙面色皆是?一凝。
那是?千年前的最终战场, 亦是?冥界被七贤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之地?。
那里山势险恶, 终年阴气缭绕, 传闻有许多人不明不白?丧命于此, 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靠近。
千年过去,那封印之地?虽看似平静, 内里却如同沉睡的火山,不知酝酿着什么灾祸。
如今冥界异动?再起,那里定?不太?平, 百里平欲往彼处,显然是?对封印现状极为担忧。
“待取过羲和剑,是?该去哀牢山那里看看。只是?……”
裴沧海眉头紧锁。
“凌霄宗那边……玄玑老儿当初强行取剑,那是?占着大义名分的,如今你去索还,他?们岂会?轻易放手?只怕要起争执。”
“你如今毕竟不同往日……”
他?未尽之语,几人都心知肚明。
百里平修为未复,若真动?起手来,难免吃亏。
“师兄所言极是?。”
赵守拙接过话头,“不如我二?人与你同去。人多些,总归稳妥。”
百里平却微微摇头:“我们三人齐至,未免有兴师问罪之嫌。凌霄宗众长老不乏性子刚愎者,若因此激化矛盾,反而不美。”
“倒也未必。”赵守拙沉吟。
“方才擒获的冥界卧底,便是?现成的由头。”
听了他?话,裴沧海精神一振,马上道:“对、对!我们只说是?为冥界阴谋的事,前往商讨应对之策,至于羲和剑,那是?顺道提及,谅玄机老儿也不好说什么。”
赵守拙微微颔首。
裴沧海又道:“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让海潮带上几个得力弟子随行,在?外接应为好。”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总归不好当真动?手。”
百里平思?忖片刻,觉得此法?可行,便点了点头。
计划大致商定?,裴沧海将?目光一转。
禁制外,厉图南仍跪地?不起,一张面孔白?得像纸,不见刚才的跋扈模样。
裴沧海冷哼一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问百里平:“师弟,对这小子,你就打算这么轻轻放下了?”
“他?如今邪性入骨,方才动?手那般狠辣,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模样?你不善加管教,恐怕他?之后还要跳起来吃人呢!”
他?与百里平一样,成名已久,又是?一宗之主,少有被人忤逆的时候。
这次却阴沟翻船,被厉图南这晚辈一通戏耍,显然是?攒了一肚子怒气,一提起来便吹胡子瞪眼。
百里平只得安抚道:“ 师兄放心,过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图南。”
裴沧海却犹嫌不足,“还有他?最后发的那誓……哼,刚才人多,我不便说——”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我看他?分明是?求之不得!”
百里平唇线微抿,一时未答。
厉图南那誓言响起时,他?心中亦是?波澜骤起,复杂难言。
那看似轻飘飘的诅咒,落在?旁人耳中或许不解,可他?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以他?阅历之广,一时竟也不知作何反应。
赵守拙轻轻叹了口气,替难以启齿的师弟解释道:“裴师兄,此言差矣。”
“对图南而言,耗费数十载光阴,落入如此之境,其实所为何事?只为换得师弟一线生机而已。”
他?轻抚长须,“如今终于功成,一旦应誓,岂不是?万事皆休?因此我看此誓于他?,绝非儿戏,师兄不宜苛责太?甚。”
裴沧海瞪着眼睛,消化着这番话,半晌,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疯了。”
算是?将?此事揭过。
三人不约而同,目光越过无?形的屏障,落在?那跪地?之人身上。
厉图南听不见声?音,不知几人具体所议何事,但知道必与自己相?关,察觉到?三人视线,强忍着各处脏腑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将?微微佝偻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裴沧海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摇头低叹:“这会?儿倒是?知道装乖了。”
百里平收回目光,指尖一拂,隔音禁制如水波般散去。
“二?位师兄一路劳顿,且先去客房稍作歇息。我需履行前诺,这便去为各派受伤弟子疗伤。师兄如果有事,去回鹤台寻我便是?。”
说完,他?也不耽搁,便即举步离开。
经过厉图南身侧,没有看他?,可厉图南忽然拉住他?道:“师尊……徒儿也伤得厉害。”
百里平顿了一顿,才看向他?。
厉图南脸色仍然是?差,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上咬出的齿痕犹在?,让百里平蓦地想起了那一夜——
他连忙收摄心神,将?袖口抽了出来。
“今日种种,终究是?你我之过,既然亏欠众人……”
他?自觉刚才动?作太?过强硬,见厉图南一怔,下意识地?举手在?袖口理了一理。
“……自然需得先顾全被你打伤的各门弟子。”
厉图南心气一泄,便即摇摇欲坠,抬了抬手,最后按在?地?上,腰跟着弯了下去,好像跪也跪不住了。
一头早已散乱的长发垂下,墨云委地?一般,其间隐约露出一段纤细脖颈,好像一折就能折断。
百里平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师尊……”
厉图南声?音虚浮,带着颤音。
“弟子……弟子脏腑在?阵中便已受损,方才又被顾师弟所伤……此刻眼前阵阵发黑,周身经脉如同寸寸断裂,无?一处不痛,实在?难挨得紧……”
一番话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只是?惹人生怜。
可窗外,碎石铺地?,整座平台上已无?一块完整的方砖,方才交战之烈,也可见一斑。
百里平便不为所动?,只淡淡道:“行事不知收敛,落得如此,也是?你该受的教训。”
“今日之事,你能长些记性,也不枉伤这一场。”
说罢,便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石地?的窸窣声?,夹杂着艰难的喘息,还有一串凌乱的脚步。
百里平没回头,心神却被牵动?,走不数步,忽然听见一声?湿响,终于还是?站定?回身。
就见厉图南强撑着站了起来,追出两步,猛地?弯腰,一手死死按住小腹,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溅在?石砖上,单膝跪倒了,挣扎着又要爬起。
百里平叹了口气,终是?折返回来,看着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徒弟,语气缓了缓:“罢了,我先送你回房歇息。”
厉图南抬起头,“走……走不动?了……”
百里平沉默片刻,终是?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厉图南浑身被雨浇透了,被抱起时,仍湿哒哒地?往下淌水。
湿冷的雨水不多时就将?百里平的中衣也洇透了,他?只觉如同在?怀里抱着块融化中的冰,不由略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