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神色一肃, “我要说的是,厉图南只要一日和咱们?一路, 咱们?这边就一日险恶非常,随时有不测之祸。”
他说得严重,众弟子一时都不作?声, 只吃惊地看着他。
周凛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顾海潮的结界打开,厉图南从?中走了出来。
周凛猛一噤声,愕然盯着他看,大气也不敢喘。
然而厉图南只向他扫过一眼,毫不理会?,径直往裴沧海处去了。
等人走远,好半天,周凛才敢再度开口。
“前一阵,我受顾海潮之邀,同他一齐攻不见天,厉……”
他忽地想起刚才厉图南看他的眼神,顿了一顿,不敢说得太清楚。
“‘他’的手段,我算是见识过了。师弟师妹们?不曾亲见,听我空口白话,恐怕也难相信……”
“总之是可怕得很?,绝不是一般魔物。过去那么多人,差点全都交待在那!”
“就连——”
他看看四周,压低声音。
“连裴仙长,当初也差点折在他手里!”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哗然。
“这……”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周凛反问:“远的不说,敝派的长老,在他手里,不也吃了亏么。”
有人怯怯道:“他魔功这样强悍,干什么和咱们?一起走?他到底算是哪边的人?”
周凛摇头,“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麻烦。况且,还有个更恐怖的事——”
他凑近篝火,示意?众人一齐贴近。
“我听说,他身上的隐元锁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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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图南?你来得正?好。”
另一旁,裴沧海见厉图南来找自己,朝他点点头,神色一派肃然。
“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你——”
“师伯。”厉图南低声打断他。
“请师伯为我护法,我来施追踪术,找出羲和剑。”
裴沧海瞪着大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什么,“胡闹!”
“你师尊前脚刚走,后脚冥界的杂碎就可能?摸过来!”
一时间,他甚至疑心厉图南说起了疯话。
“这时候你神魂离体?,跟把脖子递到人家刀口上有什么分别?”
然而厉图南却摇摇头道:“师伯说得是。只是想要搜寻羲和剑,只能?趁现在。”
“等师尊回来,他定不许我再施术追踪。”
裴沧海愣愣地看着他。
“师尊怜惜我,不许我施术。可此?事不由我做,便要由师尊去做。”
“师尊纵有通天之能?,可这般法子,一次两次也绝难成功,反而徒增损耗。眼下?大战在即,师尊若是受伤……”
厉图南认真道:“师伯也定不愿见此?。因此?还是由我尝试,最为妥帖。”
裴沧海内心当中,实已被他说服,但仍是摇了摇头。
“不行?,冥界的人随时可能?过来,这时候还是太危险了。况且……”
他咳了一声,“我现在答应你,等你师尊回来,可要被他照脊梁骨戳!”
不用厉图南自己提,他之前早就劝过百里平,让他命厉图南寻剑。
左右只是一句话的事,他有所命,估摸着厉图南不敢不从?,没想到却遭峻拒。
百里平态度强硬,无论他怎么劝,只是反对。
闹到后面裴沧海也想明?白了,他这是心疼自家徒弟,不管做得到做不到,都想把事揽在自己身上。
厉图南叹口气。
“师伯,夜不收上次现身,仅他一人,便需师尊、您、赵师伯、赤雷子四人合力方能?击退。”
“他手下?十二骑、那黑猿,尚有余力。若无羲和剑,师伯以?为这一战有几分胜算,损失又将有几何??”
裴沧海皱眉不语。
厉图南继续道:“这追踪术法我试过多次,熟稔得多,快则半炷香,慢则一炷香,定有结果。即便中途有变,亦可随时中断。”
“冥界若来,师伯只需拖延片刻即可,附近长老足可接应,不至因我一人不能?及时参战便不可挽回。”
“只要羲和剑现身,师尊定有感应,取回此?剑,胜算便能?再多几分。”
厉图南看着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恳切。
“师伯也知,弟子行?事一向悖逆,闯下?许多祸,为师尊不喜。”
“今日便当是弟子在师尊面前将功折罪,恳请师伯成全。”
结界内一时寂静,只有裴沧海粗重的呼吸声一道道传来。
他盯着厉图南,一时不语。
这混账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道羲和剑是两边争夺的关键,取回这剑,就能?讨他师尊欢心,却不知这剑取回,便是将他师尊给送到了祭台上边。
他花了多少年时间,好容易把他师尊带回人世间,现在又要亲手寻回羲和剑,亲手送他师尊去死?
裴沧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百里平瞒着他,自己更不能?说。
“你……”裴沧海声音忽地哑了,“你真有把握?一炷香?”
“是。”厉图南笃定道。
裴沧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老夫给你护法!但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后,无论成与不成,必须停下?!”
“多谢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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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隐元锁打开了?!真的假的?”
“那他岂不是……”
周凛神秘兮兮地道:“此?事是我师尊偶然透露的,大家千万别外?传。”
“这一路上我就在观察,瞧‘他’御剑时候的身法,像是还顶着隐元锁么?”
“恐怕是因为随时可能?与冥界开战吧?”马上便有人道。
“冥界?你别忘了,赵铭师兄是怎么死的!”
提到赵铭,几个凌霄宗弟子不由全都变色。
“我当时亲眼所见,赵师兄死得……死得真是惨,下?手的不是他本人,也是他手下?魔修。”
“人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本就心术不正?,如今又没了枷锁,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更不用说,他体?质特殊,听说身上有冥界要的东西,走到哪里,就招灾引祸到哪里。”
“万一又将夜不收招来……”
想起夜不收,几个凌霄宗弟子全都不寒而栗。
两个璇玑阁弟子不曾亲见,见他们?这般神情,不由也心中一寒。
“凭什么另外?三路都能?安安稳稳,咱们?身边就要跟着这么个魔头,终日里提心吊胆,既要防着冥界,还要防着自己人?”
“师兄,你说怎么办?”
“是啊!你说办法吧!”
“要我看,”周凛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去找裴仙长说清楚,把他赶出去,不能?再和咱们?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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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内,厉图南呼吸变得绵长,几道声音忽然在结界外?响起。
“裴仙长,晚辈等有要事求见!”
裴沧海走出结界外?边,见来了五六个人,沉声道:“何?事喧哗?”
结界外?,几个弟子声音激愤,“厉图南”这三个字时时出现。
结界内,厉图南听着自己的名字夹在众人詈骂声中,一动不动,只是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魔头”、“隐患”、“驱逐”……
一连串字眼从?耳旁流过,他全不着意?,像之前三百多次尝试过的那样,一点点剥离开自己的神魂。
一时间,灵力的轨迹,地脉的微光,裴沧海与众弟子身上或磅礴、或寻常的生命力,都化作?一条条粗细不一、明?暗各异的线,向着远处铺去。
“荒唐!”
裴沧海叱道:“厉图南之事,我自有分寸。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因尔等臆测便自断臂膀?退下?警戒!”
“请仙长明?察!”
“弟子们?不愿与他同路!”
周凛等人不肯罢休,声音越来越大,半是激愤,半是恐惧。
结界内,厉图南的神魂沿着无数丝线细细捋过。
熟悉的眩晕与颅内钝痛开始袭来,他将它们?尽数忽略,也忽略了因强行?施术而开始隐隐作?痛的各处脏腑,只是一点一点向外?找去。
天地广阔,少则几百、多则上千里,谁也不知羲和剑现在正?藏在何?处。
裴沧海面沉似水,心中焦躁。
此?时多说,恐怕要坏大事,只能?强硬弹压。
“老夫说了,不必再议!再有喧哗者?,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他什么都不肯说,又这般强硬,弟子们?愈发委屈,也愈发不服,一时群情汹涌,嚷着要赶走厉图南,要裴沧海不要护短。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示警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