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骑已去其三。
剩下五骑显然被激出了凶性,攻势愈发疯狂,不再讲究章法,只求以?命换伤。
厉图南周旋其间,看身形好?像依旧从容,可又几次险象环生。
但无论对方攻势如何,他总能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反手便还?以?颜色。
那?五骑的围攻越发疯狂,冥气激荡间,竟在营地中央卷起一阵夹杂着鬼啸的阴风。
厉图南的身形在刀光中穿梭,牧云几次有心相助,可是竟插不进手去。
两边招招狠辣,出手尽是杀招,她?自觉修为悬殊,贸然上前,恐怕非但不是助益,还?会扰乱厉图南,反而助敌。
但要她?袖手旁观,又实?在煎熬。
厉图南脚下步伐始终不乱,甚至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反手拍出一掌,将一名冥骑震得连人带马后退数尺。
可时间一久,脚步显然迟滞,不知是否是受伤势所扰。
她?自小受训,皆是要救护同门,同厉图南虽是这般关?系,可眼睁睁看着他负着伤以一敌多,仍是心中不忍。
谁知正观望间,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五骑竟然又去其三,仅余最后两名骑手。
厉图南飘然落地,距最初的位置不过丈余。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剩余二骑,神色不改,却弯了弯腰,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腹处,右手在身上一触即离。
两边相斗半晌,其余弟子始终作?壁上观,没一人上前相助。
牧云再也看不下去,猛地一甩鞭子,飞身而上。
就在这时,场中仅存的两名冥骑对视一眼,忽然也同时催动?坐骑。
一左一右,向着不远处观望不动?的众弟子冲去!
“卑鄙!”
牧云怒叱一声,鞭梢一转,可身法太慢,一时赶不及。
周凛本来好?整以?暇,看着他们二虎相争,不料冥骑忽然直奔自己而来,一时大惊,忙喊一声:“救我!”
可左右众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因为这些敌人意不在自己,早就将阵法撤下,专心看戏,仓促间如何结得起来?
他心里一颤,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厉图南那?般本事,定不会见死不救,刚才的牧云陆玖便是明证。
他那?移形换影的身法使?出来,这点距离,足可拦在冥骑前面,挡下攻击。
这念头生出,他在九分惊恐之间,不免生出一分侥幸。
可谁知余光瞥见,厉图南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眨眼间,冥骑已冲到他眼前来。
周凛这时再匆忙挺剑相抗,早已迟了,见冥骑一刀劈头而至,只认命闭上了眼。
谁知预想中的那?一刀竟没落下。
他但觉肋下一痛,身上一轻,天?旋地转,下一刻人已被冥骑夹到腋下,掳到马上。
原来那?冥骑佯攻众人、想趁厉图南救援时偷袭他不成,便马上转为掳了周凛作?为人质,想让厉图南投鼠忌器。
他们不会人言,却将周凛横在身前,用意不言自明。
厉图南仍是站在原地,见状非但没有紧张之色,反而笑了一笑。
“就是威胁我,也要找对人啊。”
他一点点压上前去,只盯着那?两个冥骑,看也没看周凛一眼。
周凛被人提在手里,一身汗毛倒竖,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见厉图南走近,生死关?头,他哪还?有功夫想起两人刚刚结过不大不小的梁子——
况且他做这些,也是为所有人考虑,不是针对厉图南一个,厉图南定会体谅。
当?下便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一般,朝厉图南道:“救我,救我!”
谁知下一刻,厉图南指尖一道魔气射出来,就将他穿胸而过!
那?魔气穿过周凛时,还?只是细细一缕,却在触及他身后冥将时猛然炸开,在他胸前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
瞬间黑气四溢,那?冥将连人带马一齐消散。
周凛掉在地上,从他胸中穿过的魔气在他背后猛地绷直,向旁边一扫,如铁索横江,将最后那?个冥骑连人带马绊得轰然倒地。
未等那?骑手挣扎起身,厉图南已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十骑围攻,到全军覆没,不过数十息时间。
周凛惨白着脸,低头看向胸前。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伸手一通乱摸,也什么都没摸出来。
他还?……活着?
怔愣片刻,随后勃然大怒。
“厉图南!!!”
营地中央,厉图南独自立于渐渐飘散的冥气之中,微微喘息,对他丝毫不加理?会。
他背对着大多数弟子,因此无人看见他额角密布的冷汗。
牧云却瞧见他脸色煞白,一时颇为愧疚。
刚才她?想要上前相助,却到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只让厉图南独对强敌。
这些冥骑是冲他来的不假,可归根结底是为了冥界之门,是为天?下事。
凭什么只他一个人担当??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厉图南身边,悄悄在他手肘上一托,想让他借一借力?。
一碰到他,才发觉他浑身湿透,就连手肘上的衣服都是潮的。
厉图南转脸看她?一眼,没有感激,只有讶异,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点嫌弃。
牧云:“?”
她?白眼一翻,就要松手,忽然,毫无征兆地,两人头顶上空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一道刀风凭空落下,朝两人直劈而下!
夜不收的斩魄刀!
厉图南反应极快,猛地挥掌将牧云推出,跟着自己一跃而起。
“轰!”
但听?一声巨响,刀风斩落,他脚下地面瞬间多了一道数尺深的沟壑,碎石裹挟着冥火向四周迸溅。
牧云跌坐在地,厉图南的真身也出现在三丈之外,却单膝跪倒,一手撑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他神魂受伤,本就头疼欲裂,一直战到现在,心里想要继续忍耐下去,脏腑却已经到极限了。
支援为什么还?没来?
明明设下了传送阵法,防御阵被击破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长老赶到?
夜风忽然停了。
营地中央那?些尚未散尽的冥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攫住,凝固在半空,连飘动?都停止了。
众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缓缓苏醒。
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冥骑所化的黑雾,竟开始向着营地边缘的阴影处缓缓流动?,如同百川归海。
“啧。”
一声轻响从营地边缘的阴影中传来。
厉图南不敢再多想,连忙收摄心神,看向出声处。
“能承受住赤渊花的种子……果真不同凡响。”
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隆起。
玄黑重?甲,狰狞兽面盔,独臂,幽蓝的瞳火……在夜色中逐一显形。
夜不收骑在那?头双目赤红的巨大黑猿背上,从黑暗中缓缓踏出。那?黑猿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脚印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冥火,灼得碎石滋滋作?响。
他仅存的右臂垂在身侧,手中并无刀,但方才那?记斩魄刀显然出自他手。
“今天?是时候摘取了。”
他话音未落,营地另一侧便传来沉重?的落地声和一声闷哼。
裴沧海浑身浴血,道袍破烂,重?重?落在地上。
众人向他看去。
但见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汩汩地冒着血,手中那?方山岳宝印光芒黯淡,边缘甚至有了些许裂纹。
他脚步踉跄,勉强站稳,摇摇晃晃走上前去,一把将厉图南拉到后边。
“魔孽……老夫还?他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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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厉表示,没有救人渣的义务!
第65章 冥毒横溢
裴沧海方?才?出声, 就是想让夜不收冲自己招呼,谁知对方?却没遂他愿。
独臂虚握,斩魄刀重?新凝在手上, 下一刻, 就向着一旁众弟子?直劈下去!
他是想先解决无关人等,还是想借此?逼迫裴沧海不得不防?
刀风尚未及体, 阴寒的冥煞已让数名弟子?脸色发青, 一时连躲避都想不起来。
他们中许多人从未遇到过这般强大的对手, 其中几个曾见?过夜不收的,当时也?在百里平保护之?下, 不曾直面这般威压。
如今没人保护,让这般阴煞扑来,不禁纷纷愣在原地, 好像冻僵的鹌鹑,一动也?动弹不得。
裴沧海怒喝一声, 山岳宝印骤然暴涨, 如山峰般横亘在刀风之?前。
“轰——!”
刀风与宝印猛烈相撞, 裴沧海浑身剧震, 本就破烂的道袍被震得片片碎裂, 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胸膛。
他咬紧牙关, 宝印光芒非但不减, 反而更盛, 硬生生将那道刀风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