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从南疆巫祭那里换来的‘血饲之?法?’,以我精血为引,激发?他自身?生机。”
“这是?邪术……”玄玑上前一步,“立刻停下!你会害了他!”
“害他?”苍梧冷笑。
“你看他现在是?好了还是?坏了?”
赤松子睫毛颤动,似要醒来。
苍梧立刻收了那股邪异气息,恢复成寻常灵力?。
玄玑僵在原地,看着苍梧小心翼翼地将赤松子放平,替他理好微湿的额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赤松子眉头皱起,手?指动动,像在寻找什么。
苍梧将手?递上,就被攥在了手?掌心里。
那一刻,玄玑猛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是?他永远无法?介入的。
赤松子痊愈了,可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并不领苍梧的情。
他们?两个吵过几次,玄玑无从得知争执的具体?内容,只知道之?后数月,赤松子对苍梧冷淡疏远了。
苍梧也变得沉默,常常独自下山,一去数日。
回来时,身?上有?时带着血腥气,有?时带着玄玑未曾见过的、幽邃阴冷的气息。
他的修为增长得更快了,眼神也愈发?难测。
玄玑的担忧与日俱增。
他试图提醒师尊,师尊却只抚须叹息:“苍梧心性不羁,天赋异禀,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且他与松儿……唉,少年人情谊,由他们?去吧。”
情谊?玄玑在无人处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心想就这样?吧。
于是?便又以为,日子会换个法?子,这么对付下去。
直到又一日,苍梧不知在外经历了什么,跌跌撞撞回到宗门,没去找赤松子,反而径直闯到他房中,拎着酒坛,语无伦次。
“他不认……他明明知道……他怕……”
苍梧酩酊大?醉,玄玑疑心他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越怕,我越要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玄玑听得不对,抓住他的衣襟,心脏狂跳。
苍梧吃吃地笑起来,凑近他耳边。
“血魂锁……哈哈,知道么?嗯,这是?我取的名字,你自然不知。”
“我从巫蛊那学来的小玩意,改了改……趁他上次受伤,神志不清,早就种?在他命魂里了……你以为是?一日两日吗……”
“哈哈……我生,他生;他痛,我痛;他若敢负我……那便一起下地狱……”
玄玑如遭雷击,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他看着瘫倒在地、抱着酒坛兀自喃喃的苍梧,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爱慕?不, 这是?彻头彻尾的疯魔,是?占有?,是?诅咒!
震惊过后,是?无边无际、汹汹而起的嫉妒,和一丝隐秘的庆幸。
第二天,他就将“苍梧修炼邪术,恐已堕魔,更以诡谲邪法?暗算赤松子师弟”之?事和盘托出。
师尊震怒。
接下来的事情急转直下。
质问,对峙,苍梧痛快承认,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冲突升级,苍梧打伤了数名拦截的师兄弟,叛出宗门,临行前只深深看了闻讯赶来的赤松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痛,还有?一丝期待。
赤松子面色苍白,没有?追他。
宗门发?出了追杀令。
玄玑主动请缨,然后“不慎”被苍梧的魔功所伤,伤势沉重,奄奄一息。
赤松子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他身?染鲜血、气息微弱的模样?,听到的是?其他同门对苍梧“凶性大?发?、残害同门”的控诉。
所有?人都说,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都能下此毒手?,已是?丧心病狂,无药可救!
玄玑躺在赤松子怀里,低声?道:“不怪师兄……是?我技不如人。”
赤松子不语,用力?抱紧了他。
终于到了决战之?日。
闻讯赶来的各派修士黑压压一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苍梧独自立于镇界碑旁,黑袍翻卷,周身?魔气滔天。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一步步走来的赤松子,看着他手?中那柄羲和长剑,忽然笑了笑。
“赤松子,你要杀我?”
赤松子停下脚步,剑尖指地。
他身?后是?师门长辈殷切的目光,是?同道修士激愤的眼神,是?天下苍生的期待。
他面前,是?曾经抵足而眠、分享过同一碗酒、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的人。
“苍梧,”赤松子终于开口,“你修炼魔功,残害同门,杀人无数,罪无可赦。”
“今日,我……栖云宗赤松子,为清理门户,为天下正道,必诛此獠!”
说完将剑举起,剑尖对准了苍梧。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镇界碑附近的山峦都被夷为平地。
最后是?赤松子一剑刺穿了苍梧的胸膛。
后来玄玑想起,总会想苍梧是?不是?有?意为之?。
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同归于尽的杀招,任由那一剑刺入。
他踉跄后退,靠在残破的镇界碑上,看着持剑走来的赤松子,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赤松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垂下。
“这下……你安心了?”
苍梧用尽最后力?气,笑了一笑,“这血魂锁……你戴到死吧。”
他身?体?向后倒去,魔气轰然溃散,元神却未入轮回,落入镇界碑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传说中的通往冥界之?路,无人知道真假。
赤松子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羲和剑上的血早已冷透。
血魂锁在,他却没有?死。
玄玑走上前,低声?道:“师兄,魔头已诛,天下同庆……”
赤松子猛地转头看他,玄玑忽地噤声?。
再后来,赤松子接任了宗主。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威严。
那是?玄玑第三次想,日子又可以对付下去了,这次只有?他和赤松子两人。
但前后不过数百年,冥界便有?异动,阴兵过境,为首的冥主,自称“苍梧渊”。
他整合了冥界势力?,以百万战死亡魂为祭,撕开了阴阳界限,发?动了席卷人间的战争。
浩劫降临,千年前的那一战拉开帷幕。
苍梧渊是?为报复而来,第一件事便是?攻破栖云宗的山门。
几人的师尊、许多曾经参与?围捕他的同门师弟,皆惨死于冥军之?手?。
赤松子站在化为焦土的师门废墟上,看着师尊死不瞑目的头颅被冥将挑在枪尖示威。
那一刻,爱与?恨终于都变作万劫不复,不死不休。
最终决战,七贤相继陨落,赤松子以生命为代价,将冥界之?门彻底封镇,以身?铸剑,魂镇幽冥。
是?镇压,也是?陪伴,是?永恒的纠缠。
他带着苍梧渊种?下的血魂锁,将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从此既是?苍梧渊的牢笼,也是?他的囚徒。
两个人轰轰烈烈走过一遭,人世间只留下玄玑一个。
他这一生,再也没能走出那个夜晚,那份嫉妒,那次告发?。
千载倏忽而过,他已是?须发?尽白,受困于心魔,始终飞升不得。
直到今日。
一千年前因他而起的闹剧,今天也该由他终结!
羲和剑光芒大?炽,猛地插入那只眼瞳。
他的毕生修为、千年囚困尽数灌注其中!
羲和剑上金光暴涨,一道模糊的剑灵冲天而起,随后同剑身?一起,寸寸崩裂,碎为漫天金尘。
眼瞳中伸出无数只手?,握紧了一片片碎片,将它们?狠狠拖入瞳仁深处。
雷声?轰轰而落。
天幕倾塌,无边的雷光吞没剑尘,吞没那只不甘的眼瞳,也吞没了玄玑。
雷霆之?下,形骸、恩怨、爱恨,尽被彻底湮没,只余四野茫茫,再无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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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没有师尊和小厉,下一章完结!
第81章 天地悠悠
最?后一道雷声滚落。
浓烟贴着焦黑的地?面缓缓盘旋, 四?野静谧一片,只?有烟尘簌簌落下。
横七竖八倒伏的人影间,厉图南用手肘撑着地?, 将自己从碎石堆里一点?点?拔出, 向落雷处爬去。
一步。
腹内有什么彻底坏了?,温热的液体涌出, 浸透了?下裳, 拖在?他身后的碎石上面。
他浑然未觉。
两步。
喉咙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甩了?甩头,继续向前。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