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昭冷着脸又拿了一只碗,分了半锅泡面。
“吃吧。”赵启昭把有鸡蛋的那一碗放在了邬玉面前。
这小鬼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赵启昭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邬玉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也算不上是什么破破烂烂的衣服,甚至看上去还挺贵的,但这小鬼还是看上去脏兮兮的。
邬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吸溜起面条,吃得狼吞虎咽。
“好烫啊。”他咬了一口鸡蛋,嘶嘶地吐着舌头。
“你到底是什么鬼?”赵启昭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我也不知道啊。”邬玉抬眸,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赵启昭不信邬玉说的话,但他也不能强迫邬玉开口,只好等着之后慢慢再问。
等到两个人都吃完了,邬玉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嘴上也吃得油亮亮的。
“把嘴擦了。”赵启昭皱眉,随手扯过桌上的纸巾递给邬玉。
“你帮我呗?”邬玉忽然把脸凑近,嘴巴无意识地撅着。
赵启昭手一顿,看着邬玉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心中就有些别扭,直接把纸巾往邬玉脸上一按,把他猛地推开。
“自己擦。”
“切。”邬玉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你之前为什么会突然爆发鬼气?”
“被小黑吵到了。”邬玉随口答道。
“你后面怎么哭了,还突然晕了?”
“啊,我吗?”邬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了指自己。
赵启昭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快要被邬玉给弄没了。其实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一点。
邬玉虽然看上去道行不浅,也和一般的鬼魂比起来有些不同,但本质上还是魂魄之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邬玉半透明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邬玉看上前比之前更加实体化了一些,难道是因为喝了他的血?
而邬玉之所以会哭出来,恐怕是因为不小心闻到了引魂烛的味道,想起了一些死前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邬玉双手撑在桌面上,拖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赵启昭。
烦人的小鬼。
赵启昭收回思绪,沉声道:“我带你回来,也会给你精元,你最好记着答应我的事。”
“什么事?”邬玉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像是真的全忘了。
“你跟我过来。”赵启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知道啦。”邬玉跟在赵启昭的后面,进了房间。
赵启昭的房间不大,但整理的很干净,书架上都是他从小到大用过的教科书,还有一些有关玄学相关的书籍,符咒、阵法、鬼魂图鉴、灵异风俗介绍等,一应俱全。
邬玉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赵启昭早就准备好了东西,都是一会儿和邬玉结下灵契需要用到的东西。
邬玉扫了一眼便猜到了赵启昭一会儿要干什么。
真是太自不量力了。他不会以为,会几个咒、扔几张符纸,他就会怕吧?还想用这种办法来让他卖命吗?
邬玉早发现了,赵启昭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藏着一道封印,封去了大半的法力。如果没有这道封印,他倒还能勉强高看赵启昭一眼。现在对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水平一般的小天师罢了。
说到底,他们两个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面上邬玉依旧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凑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赵启昭摆弄那些符纸和法器。
赵启昭再次将掌心摊开,稍一用劲,血珠立刻冒了出来。邬玉问着那股精纯的气息,悄悄舔了舔虎牙。
刚才他朝着让赵启昭也给他分点泡面,其实也是故意的。他看不惯赵启昭一个人吃那么香的东西。没成想赵启昭居然还真的听他的了,到让他有些意外。
邬玉美滋滋地想着,以后赵启昭变成了他的手下之后,倒也不是不能够对他好一点,这样才能让赵启昭心甘情愿地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精元。
其实吸食活人精元根本不必靠喝血,不过是他看赵启昭嘴硬的样子不顺眼,故意这样做,果然把对方气得不轻。他要的不过是活人的精元,或是身上的气息,或是**,只是在血液里的力量最浓厚罢了。
“到你了。”赵启昭见邬玉突然傻笑着出神,皱着眉提醒。
“啊?来了来了!”邬玉回过神,对着赵启昭笑得格外乖巧主动,看得赵启昭心底警铃大作。
这小鬼多半又在憋什么坏,不过他也不怕。
邬玉看着赵启昭递给他的匕首,不知所措。
干什么?
赵启昭一看就知道,邬玉刚才在神游,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他只好主动抓过邬玉的手腕,又把匕首拿了回来,抬手在邬玉白嫩的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血痕立刻浮现,刺骨的疼痛瞬间让邬玉疼得掉了眼泪。
“疼……”他眼眶红红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赵启昭的匕首大有来头。这匕首名为玄阳匕,是赵启昭父母留下的天师法器,既能激发天师血力、稳固术法根基,又能轻易破开鬼魂虚体,更会让阴物受创时痛感钻心。
看着刚才还笑得一脸狡黠的邬玉,忽然疼得脸色惨白,赵启昭心中莫名不太不自在,像是自己欺负他似的。
但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结完契才是正事。
赵启昭压下心底那点异样,不顾邬玉小声的哼唧,抓着他的手,掌心相扣。
晦涩的契咒从他口中缓缓念出,这是他从家中古籍里习得的灵契咒,能将人与鬼的精元暂相连,约束双方行为。他本就没想绑着邬玉一辈子,等借着对方的力量解开身上的封印,便找个好日子将他超度
虽然,他和邬玉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小鬼的确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恶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滞留人世间。
双掌相贴的那一瞬间,邬玉和赵启昭都忽然有了一种全身过电的感觉,灵魂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嚣着。
赵启昭咬牙,看向邬玉,果然见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绯红,眼底满是兴奋。而赵启昭自己也并不好受,只觉得他身体里的那些力量也在翻涌着,全靠他强撑着保持冷静。
细密的汗珠不断从赵启昭的额角渗出,他的后背也逐渐被汗浸湿。
邬玉闭上了眼睛,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他的头痛的厉害,原本还想着在赵启昭施法的时候做上手脚,可这时他头疼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邬玉。”赵启昭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又清晰。
“嗯?”邬玉懵懵地睁开眼。
“跟着我念。”赵启昭开口道。
他知道邬玉估计快要撑不住了,但现在进行到这一步,也不能再中途停止了。
邬玉盯着赵启昭的嘴唇,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还是乖乖跟着,磕磕绊绊地念完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文。
当他念完的瞬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突然从二人相扣的掌心迸发,迅速扩散开来,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
成了!
赵启昭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可下一秒,他的脑海中竟然飞速闪过邬玉无数陌生的画面,杂乱而清晰。
逼仄的走廊、刺耳的嘲笑声、散落一地的药片……
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抱着膝盖。
等到那少年缓缓抬头,精致的脸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巴掌印,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又破碎,那张脸,赫然就是邬玉。
而邬玉的脑海中,也同样涌入了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暴雨滂沱的雨夜、熊熊燃烧的大火、被撞翻的汽车……
还有个瘦小的男孩,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间,痛苦地喊着爸爸妈妈,钱做的男女似乎都已经没了生机。
是谁……
邬玉心底迷茫地呢喃着,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邬玉睁开眼。刚一苏醒,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赵启昭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联系。他有种感觉,如果他现在想要对赵启昭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最后肯定是他自己吃苦头,
可恶!邬玉u愤愤地锤了下床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赵启昭居然把床让给了他。
他人呢?邬玉坐起身,环顾着空荡荡的卧室。他悄悄飘出了房间,才发现,赵启昭居然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
还挺懂事的,知道把床让给他睡。
邬玉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邬玉悄悄蹲在沙发边,打量着熟睡的赵启昭,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对方毫无反应。
都是因为赵启昭忽然跟他搞那个奇奇怪怪的仪式,害得他本来积攒的那些力量又没了。所以,他现在自己再弄点自助餐吃一吃,不过分吧?
邬玉盯着赵启昭抿住的嘴唇,慢慢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