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陆横跨无垠海域飞至此地, 若无足够深厚的修为,别说横渡漫无边际的海岸线,光是途中潜藏在深海与苍穹中的妖兽, 便足以让寻常修士有来无回。
这片海域中的妖兽,大多对人类修士怀揣着强烈的恶意。妖兽妖丹乃是炼制进阶丹药的重要原料,其筋骨、皮毛、精血更是炼制法器的绝佳材料。正因如此,无数人类修士趋之若鹜,常常组团深入外海猎杀妖兽,人妖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历经数千年的厮杀,内陆的高阶妖兽几乎被屠戮殆尽。唯有这偏远的外海深处,还留存着不少高阶妖兽族群,它们深知落单的下场,总是成群结队盘踞一方,以此抵御人类修士的猎杀。
也正因为外海妖兽横行,凶险万分,如今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敢轻易孤身从内陆飞往外海,唯恐葬身兽口。
但冯恕和邬玉便没有这样的担忧。
人类修士的灵力温润纯净,与妖兽那充斥着野性与暴戾的灵力气息截然不同。冯恕身怀纯正白虎血脉,运转功法之际,便能轻易模拟出百兽之王的威压与气息,瞒过所有妖兽的感知。
而邬玉体内蕴有白虎精元,与兽类气息同源,自然也能借此蒙混过关,不被妖兽视作敌人。
凭借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两人从内陆启程,一路有惊无险地飞抵外海,在这座海岛之上,已然闭关修行将近两年光阴。
这两年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在冯恕的悉心引导下,邬玉修行之路一帆风顺,已顺利突破至筑基期。可与邬玉的顺遂不同,冯恕的身体,却悄然出现了棘手的问题。
他虽能凭借血脉传承引动白虎之力,可他的肉身终究是人类之躯,若无专门的炼体秘法加以淬炼调和,根本无法平衡白虎神兽血脉与人类肉身的冲突,隐患日益加剧。
是不是该筹备,返回内陆了?
冯恕在心中暗自思忖,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修为,邬玉也成功突破筑基,只要他们小心一些,或许并无大碍。
更何况,修士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想要破瓶颈,不仅需要深厚的修为,更要历经红尘历练,直面种种危机。他们二人,久久藏匿于此,对修为进阶并无益处。
邬玉和他都已经明显到了瓶颈期,他们二人身上的丹药也吃的差不多了。他自己在炼丹上,没什么天赋。但他一张自身修为强横,可以偶尔生吞妖兽妖丹,但邬玉却不行,邬玉承受不住妖丹中的狂暴力量。
冯恕暗自反省,或许是自己近来太过心急,为了压制血脉隐患,吞食了过多妖兽妖丹,导致那些未经彻底炼化的野蛮灵力在体内淤积,才引得近期体内灵力愈发难以控制。
长此以往,恐怕还有更多未知的弊端。
即便他已经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这股躁动不安的灵力,可力量暴走发作的次数也日渐频繁了。
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冯恕脸色骤然一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盘膝而坐,运转功法静心调息,试图压**内翻涌的血脉与灵力。
这一次调息,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
次日清晨,邬玉悠悠转醒,床边已经没有了冯恕的身影。
邬玉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冯恕和他不一样。邬玉现在修行之时,偶尔还会偷闲摸鱼,或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冯恕日复一日地猝炼肉身。
身为体修,冯恕每日都需以灵力与外力猝炼筋骨。在邬玉的软磨硬泡之下,冯恕总会脱去上衣,任由他看着自己炼体。
邬玉身形清瘦,身上带着几分软肉,可他的冯恕却与他截然不同,身材挺拔健硕,肌肉线条分明流畅,既不失力量感,又不夸张粗鄙,每每看得他心中窃喜,自己真是找了个好夫君。
抬手给自己施了道净身术,邬玉神清气爽地出去找冯恕了。
但走出洞府,他却没看见冯恕。邬玉依旧没有多想,冯恕偶尔会独自外出猎杀妖兽,而这,往往意味着他又能拥有新的法器了。
当初他跟着冯恕逃婚的时候,他什么物件都没来得及携带,只把那块冰魄玉带走了。可如今有冯恕在身旁,这块玉早已派不上用场。
冯恕不仅在修炼上天赋异禀,在炼器一途更是造诣颇深,或许是因为他能轻易猎杀大量妖兽,坐拥无数珍稀炼器材料,反复练习之下,炼制出的法器,竟比许多专攻炼器的修士还要精妙上乘。
起初,邬玉也只想着安安稳稳跟在冯恕身边,凡事有冯恕拿主意就行。可直到有一次,冯恕前往深海猎杀高阶妖兽,不慎遭遇兽群围攻,身负重伤,归来时浑身是血,而两人身上的疗伤丹药早已耗尽。
彼时邬玉修为微薄,根本无力相助,只能守在一旁,满心焦急与无助,眼睁睁看着冯恕独自打坐调息,强忍伤痛。
自那以后,邬玉便萌生了成为炼丹师的念头,想要学有所成,能为冯恕分担一二。恰好冯恕手中珍藏着不少年份久远的珍稀草药,得知他的心思,二话不说,尽数拿出供他练手。
邬玉灵根资质并不算顶尖,可在炼丹之上,却偏偏有着旁人不及的天赋,远胜于对炼丹一窍不通的冯恕。
再加上冯恕从不吝啬材料,任由他反复试炼,邬玉的炼丹术也在这两年间稳步提升,已然能炼制出不少基础丹药。
进入筑基期后,邬玉也有了辟谷的能力,无需每日进食。可他偶尔嘴馋,想吃些人间风味,冯恕总会放下修行,亲自为他下厨,做些可口的灵食。
海岛上被他们开垦出一片园地,种满了各类灵草,两人相伴的日子,倒有几分归隐田园、与世无争的意思。
可邬玉心里也清楚,他们终究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座海岛上。
先不说他耐不住长久的孤寂,单说修行一道,修士若想突破更高境界,便需外出历练,或是踏入凡尘感受人间烟火,或是探寻秘境寻觅机缘,增长阅历与心境。若是一直偏安一隅,心境难以提升,修为终究会停滞不前。
虽然冯恕没说,但邬玉也知道,最近冯恕似乎进入了瓶颈期,冯恕多半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才一直留在这海岛陪伴,可两人这般长久滞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邬玉一边静静等着冯恕归来,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他夫君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说一说,两人不妨离开这座海岛,去外面的天地历练一番,也好寻些突破瓶颈的机缘。
转眼已是两年过去,当初他们仓促逃婚,冯、邬两家震怒不已,想必过了这么久,两家人应该早已放弃追捕,不再盯着他们了吧?
他也有点想他爹了,他娘去世的早。还有老祖,走的时候,他都没敢看老祖的眼神,害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毕竟,老祖对他也很好。
从白天等到天黑,邬玉一直在等冯恕回来,冯恕依旧没回来。邬玉的心头,渐渐泛起一丝担忧。可转念一想,冯恕也曾有过被多只妖兽缠斗,直至深夜才归来的经历,或许只是此番遇到了难缠的妖兽,耽搁了时辰。
只是,邬玉下意识捏了捏身上的衣料,脸颊悄然泛起红晕。他的热期,好像又快要到了。
虽然他现在的热期,不如十八岁第一次那样凶猛,可依旧需要冯恕陪在身边,才能安然度过……邬玉红着脸,起身前往洞府内的温泉,细细沐浴一番,而后回到寝榻,乖乖等着冯恕归来。
一开始,他们偶尔会乔装打扮,混入凡人城镇采买物资,可后来发现冯、邬两家并未放弃追捕,四处都有搜寻他们的人,两人便不敢再轻易外出。
还记得有一次,冯恕带着他去了一场地下拍卖会,险些被在场的修士认出身份,还好两人反应迅速,一路疾驰才得以脱身。
那场拍卖会上,他们拍下了一张寒玉床,此床不仅对冯恕修炼冰系功法大有裨益,更能缓解邬玉热期的燥热,这两年,一直派上了大用场。
邬玉褪去外衫,只留贴身小衣与衬裤,躺在寒玉床上,等着等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白日里,他还试着炼制了一炉丹药。
其实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想要说服冯恕,一同返回邬家。当初他跟着冯恕逃婚,违背婚约,不用想也知道,邬家定会因此被冯家打压,受尽委屈。
本就是自己理亏,邬玉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家人看看,他跟着冯恕的这两年,从炼气三层一路突破至筑基初期,进步神速,足以证明他与冯恕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还要好好展露一番自己这两年练就的炼丹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旁人的炉。鼎。
迷迷糊糊间,邬玉感觉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触摸上他的脸颊,还带着一丝陌生的粗糙感。
“不要……”邬玉下意识扭过脸,想要躲开这股触感,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当看清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时,他的挣扎瞬间消散无踪。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邬玉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