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俨看到意识中出现了熟悉的提词器。
【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最终被如何处置了?】
【流放北地,永不返京。】
【柳清辞,你要知道,若不是本王把你带回府,你也得踏上那严寒北地的路!】
有了上次临时任务的经验,萧俨知道这任务台词是怎么用的。
“只要我说了这三句台词就算完成任务对吧?”萧俨再次和小k确定。
小k:“对。”
可以多说,但不能少说。
萧俨望着柳清辞的背影,声音不轻不重:“清辞。”
柳清辞回过头,眼眸中还残着一种专注的茫然。
萧俨说:“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最终被如何处置了?”
这个话题提起得太过突兀,柳清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萧俨,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问道:“殿下,您……知道吗?”
柳清辞知道今日萧俨进宫了。
他自己整天都在豫王府,耳目闭塞,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消息。
萧俨从宫里回来就问他这句话,也就是说萧俨肯定是从宫里得到了消息。
可他下一刻却听到萧俨说:“不知道。”
第59章 你是懂怎么先抑后扬的
柳清辞的神情有些无措,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萧俨拉着他在窗边坐下。
冬日午后的天光是一种灰蒙蒙的白,窗外几株老梅树的枝干虬结着伸向天空,空气干冷而凝滞。
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雪来。
“关于你父亲该如何判决,朝中已经争论许久。”萧俨又开口。
此事柳清辞也知道。
虽一直未下定论,但他也做不了任何事,只能一日日悬着心。
萧俨问:“你觉得……会是什么结局?”
柳清辞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丝锐痛,却无法驱散心头的茫然与恐惧。
他喉结微动,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清辞……不敢妄测天意。”
萧俨说:“你应当心里早有准备。”
说完这句话,萧俨能清晰地看到柳清辞骤然紧绷的肩线,看到他微微发颤的睫毛。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沉了些。
柳清辞知道,他熟读律法,自然很清楚:
按照律法,贪墨工程款项致使重大事故,证据确凿者,当判斩立决,或赐白绫。
但是他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结果,因为只有他相信父亲的清白。
父亲受人构陷,就算有过错,也只当是落个督查不严,失察之罪,何至于要赔上性命?
可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此案也已盖棺定论。
“殿下,我父亲……”柳清辞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他问,“……会死吗?”
萧俨看着那双迅速蒙上水汽却不肯让眼泪落下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骤然收紧。
柳清辞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他面前断裂,那根弦绷得太紧,现在才泄露出一点情绪。
“不会。”萧俨很坚定地开口。
柳清辞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求证这话的真假。
萧俨心里叹了口气,他轻声说:“方才是我骗了你,今日你父亲的判决书已下。”
在柳清辞震惊的眼神中,他说:
“流放北地,永不返京。”
柳清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紧攥着衣摆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一股巨大的悲恸,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与提防。
萧俨这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一直温着的安神茶,他将茶盏推到柳清辞的面前,
“北地虽苦,但只要人还在,就还有以后。”
柳清辞颤抖的肩膀慢慢平息,只余下通红的眼眶和满脸未干的泪痕,他重复道:“……以后?”
这个“以后”,听起来遥远又渺茫。
“你还留在京中不是吗?”萧俨坐到柳清辞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父亲还有你。”
柳清辞定定地望着他。
萧俨说:“柳清辞,你要知道,若不是本王把你带回府,你也得踏上那严寒北地的路,那你们柳家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萧俨看着柳清辞眼中重新聚起的光芒里,知道这剂猛药已经下了。
他作为看过小说的穿书者,知道柳丞相一定会被翻案,但这是主角的剧情,是萧璟和柳清辞的事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柳清辞一点希望。
他不再多说,只是将那杯温茶又往柳清辞手边推近了些。
柳清辞的状态可能需要独处,萧俨径自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宿主,你是懂怎么先抑后扬的。”
萧俨说:“总之现在任务完成了。”
小k没有反驳。
先让柳清辞做好最坏的心理打算,然后再告诉他真相。
将人推至悬崖边缘,再拉回半步,那半步的生机,便显得尤为珍贵。
萧俨并非刻意玩弄人心,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纯粹的安慰在铁一般的判决面前苍白无力。
“对了,柳丞相是哪天启程?”萧俨突然问。
小k查了一下判决书,照着念:“就今天,腊月初六申时,犯官柳文渊自刑部大牢启程流放。”
萧俨一听,诧异道:“今天是腊月初六?”
小k:“对,怎么了?”
萧俨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明天是柳清辞的生日。”
小k:“这你都知道?⊙_⊙”
它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柳清辞自己从来没有提到过,萧俨也没有问过其他人。
萧俨:“小说中提到过一句,我就记下了。”
小k:“……您还真是真爱粉。”
这种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萧俨:“明天还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小k查了下人物设定表:“……确实是。”
萧俨在廊下的长椅坐下了,一个人默默地看着渐暗的天色发愣。
柳家出事前,柳清辞的家庭和睦,十八岁的成人礼,应该由父母妹妹和他一起庆祝,一家人其乐融融。
十八岁啊,多小的年纪。
要是在现代的话,还只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
原主的年龄设定是二十二岁,萧俨在穿书前正好也是二十二岁。
他穿来之前还在上大四,那会儿正好是写论文答辩,大学毕业的时候。
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人推进海里,穿到这个世界。
这下论文不用写了,也不用毕业了。
萧俨收回思绪。
他前世虽然也没怎么过过生日,但他觉得柳清辞的十八岁生日不应该就这么度过。
萧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突然站起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时,柳清辞还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虚虚地望着窗外,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眼尾和鼻尖一点淡淡的红。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眼神里空茫褪去了一些。
萧俨走到他面前,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柳清辞搁在膝上的手腕。
“走。”萧俨只说了一个字。
柳清辞茫然地抬眼看他,似乎没反应过来。
萧俨没解释,手上微微用力,将他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60章 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柳清辞被拉着坐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些不在状态。
车夫是急匆匆赶过来的,车厢内的布置也是才被准备好。
这一切透着仓促的痕迹在,显然是萧俨临时起意的出行。
萧俨在外面对车夫低语了几句,才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这是去哪?”柳清辞问。
萧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检查了一下角落里铜炉的炭火,确保暖意能均匀散开。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柳清辞,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父亲今日申时自刑部启程,按脚程,此刻应未出京郊三十里。”
柳清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俨,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死死攥住衣摆,试图从萧俨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不确定的痕迹,但萧俨的神色异常平静。
“此路通往北地第一个大驿‘长亭驿’,是流放队伍的必经之路。”萧俨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出发,天黑前或许能赶上。”
听到这里,柳清辞才有了几分实感。
“你要带我去见我父亲?”
他看着萧俨,仿佛整个世界都褪色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轮廓。
柳清辞那双本就清润的眼睛映得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剔透,却又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