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搀扶萧俨,有人迅速递上一件厚实的披风。
萧俨接过披风,二话不说把怀里的柳清辞整个裹住。
他把人推给福安,吩咐道:“把他带进去照顾好,马上叫大夫来开几副驱寒的药。”
福安诚惶诚恐地将人搀扶住,然后看向萧俨:“那殿下您……”
萧俨这才扯掉自己身上被湖水浸湿厚重的外袍,随手丢在地上。
湿透的中衣紧贴着他精悍的身体,在寒风中迅速蒸腾起白汽。
他接过另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利落地披在肩上。
“你只管赶紧去把药煎好。”
“是,殿下!”福安不敢耽搁。
萧俨走过去,低头对冻得面色苍白的柳清辞说了一句:“乖乖喝药,我待会去找你。”
柳清辞琉璃色的眸子里担忧未散,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被搀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萧俨一眼,被福安半劝半扶地带走了。
萧俨挥退了其他跟过来的侍从和亲卫。
很快,湖边就只剩下萧俨……还有不远处面色阴沉的萧璟。
寒风呼啸着掠过湖面,吹动着两人湿冷的衣摆。
萧俨事先把系统叫出来问道:“作为原主要是被萧璟这么阴了,不可能会善罢甘休吧?”
小k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可能!原主睚眦必报,手段阴狠,他地位又那么高,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
“是啊。”萧俨说,“遇到这种情况,原主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待会可别说我ooc。”
小k:“⊙▂⊙哦。”
萧俨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萧璟。
他脸上那抹面对柳清辞时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湖水顺着他未束的墨发滴落,滑过线条冷硬的下颌,没入披风领口。
“六哥,”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人都走了,咱们……可以好好算账了。”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萧璟走去,湿透的靴子踩在湖边湿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每走一步,身上的寒意与压迫感似乎就浓重一分。
萧璟看着步步逼近的萧俨,眉头紧锁。
奇怪。
这个萧俨给他的感觉太陌生,太奇怪了。
“七弟……”
“放心,我这人不喜欢告状。”萧俨在距离萧璟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轻缓,“有恩怨自己解决,我相信你也更愿意用这种方式。”
萧俨看着萧璟不安的脸色,不用想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七弟想怎么解决?”萧璟开口谨慎。
“咦,你这脸是怎么了?”萧俨像是才注意到,他看着萧璟左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问道。
萧璟的脸色瞬间黑成了炭。
萧俨嗤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啧,这是遭报应了啊……”
萧俨落水之后,他确实不知道是谁打了萧璟的巴掌,还打得这么狠。
但他的话刚说完,似乎就反应过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还能有谁?
当然只有可能是他家那个凶起来会炸毛挠人的小猫了。
爪子虽小,挠得却狠。
这念头一起,萧俨感觉自己心里都被那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啧。
干得漂亮。
值得他学习。
萧俨上前一步,朝着萧璟露出一个笑,阴森森的。
他凑近萧璟耳边,语气幽幽:“天好冷,你也下去凉快凉快。”
萧璟还没来得及对这话做出反应。
萧俨就抬手握拳,狠狠砸向了萧璟另一侧完好无损的脸颊!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萧璟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打得飞了出去。
重重砸进了湖面。
水花四溅。
萧俨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挥出的拳头,云淡风轻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刚刚活动了一下筋骨。
第69章 你心疼他?
萧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找柳清辞的房间。
小k在他脑子里惊呼:“宿主好厉害,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
一拳就能把萧璟给打进湖里!
“你现在是高兴的时候?”萧俨提醒它,“要不你跟我说说那个强制纠偏协议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k瞬间垮起个批脸:“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因为剧情偏移,导致主角攻受的关系进展严重受阻,所以这次协议生效就是为了在恰当的时机帮他们推进一下感情。”
萧俨:“所以?”
小k:“所以在萧璟对你下手的时候,为了确保暂时除掉你这个障碍,就让你被推湖里了……”
萧俨重复道:“我这个障碍……”
“对啊。”小k解释道,“本来剧情是这么推演的:你被萧璟推湖里,萧璟以为你死定了,他趁机带走柳清辞,事后你勃然大怒要找萧璟和柳清辞算账,而这时候逃走的柳清辞已经只能投靠萧璟。这一来二去,两位主角不就扯上关系了?”
萧俨:“……”
他顿住脚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但是没想到柳清辞不愿意跟萧璟走,反倒选择去救我?”
小k蔫耷耷的:“没错……”
“……”
“宿主,我知道你很嘚瑟,但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放肆?看上去很傻诶( -_-)”
“咳咳……”
萧俨艰难地将自己的嘴角扯平,勉强看上去还算正经。
走上客栈楼梯,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福安。
福安见着人,连忙上前行礼,又躬着腰跟在萧俨身后边走边说,
“殿下,您的房间也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柳公子那边,药正煎着,老奴让人仔细伺候着,方才已喝了些热姜汤驱寒,只是瞧着仍有些惊魂未定,咳得也厉害。”
萧俨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知道了,药煎好直接送来。”
他回了自己房间,随意用热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就径直走向隔壁柳清辞的房间。
在门口略一停顿,抬手敲了两下才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柳清辞已换了干净的素白中衣,外面松松披着一件厚实的棉袍,只露出个脑袋,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尊刚被从冰水里捞出来,精致脆弱的薄胎玉瓷。
看到萧俨进来,他只转动着眼珠,望向门口的方向。
萧俨被他这清透的目光盯着,呼吸恍然凝滞片刻。
“听说你咳得厉害?”他眼神飘忽着问。
“无妨,已经好多了。”
萧俨又问:“怎么坐在窗边?”
柳清辞眼睛眨了眨,没回答他的话,他声音轻柔,反问道:“殿下方才留下,是去做什么了?”
这话仿佛随口一问。
萧俨一挑眉,回答道:“和我那位好皇兄说了几句话。”
“只是说话?”柳清辞睁着清亮的眼,看上去无辜得很。
萧俨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你还怕我打他不成?”
柳清辞听了这话,竟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我怕你把他打湖里了。”
萧俨表情一僵。
他怎么知道?
不对……
“呵,你心疼他?”
他哼了一声,凑近了些,故意扬起尾音,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酸味儿。
柳清辞闻言,微微一怔。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回应,萧俨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速越说越快,
“没错,我把他扔湖里了,凉水泡着,清醒清醒。你就是再心疼他,我也不会放你出去救他的!”
柳清辞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有些懵。
他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明明看上去恶狠狠的,语气蛮横。
若是让豫王府那些下人见着了他这模样,定然一个个的都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柳清辞却能一眼看出来,他就是故作凶狠。
甚至那张牙舞爪的威胁,非但不让人害怕,反而有点说不出的鲜活。
一丝柔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的角落悄然滋生,像春日藤蔓,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
柳清辞连忙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如同两把小扇子,遮掩住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那点异样。
他抿紧的唇角微动,似乎想要弯一弯,却被他强行压住,正色道:
“萧璟水性好,他自己会游上来。”
萧俨闻言,他盯着柳清辞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脸上有没有出现担忧的情绪。
确定好了没有,萧俨的脸色才稍缓。
柳清辞以为萧俨被他顺好了毛。
哪知他突然脸色又变了,语调阴阳怪气的:“连他水性好也知道,你对他倒是够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