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充满威压,令人心惊。
那三个少年吓得一缩脖子,全都手忙脚乱地走了出去。
萧璟的脸色也僵住了。
萧俨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此刻用来形容眼前这一幕,竟觉得再贴切不过。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诮,
“萧璟,你知道,喜欢一个人,和看到这些有什么区别吗?”
萧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和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突:“七弟此话何意?”
萧俨向前踱了一步,玄色衣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萧璟的问题,而是用了一种更直白的比喻。
“就像喜欢真金白银,”他语气平淡,“你看到一张假银票,第一反应会是高兴吗?会觉得‘哦,这张也挺像,凑合用用’?”
他微微挑眉,眼神里的讽刺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你只会觉得恶心,觉得愤怒,想把这张假货撕碎了,扔得越远越好。因为它不仅没用,还玷污了真东西的价值。”
萧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萧俨这些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璟脸上。
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在门口的福安看到厅内奇怪的氛围,不知该不该上前。
还是萧俨看到了门口的人,才把他叫进来。
“怎么回事?”
他让福安负责照顾柳清辞,这时候他能过来,肯定是柳清辞出了什么事。
福安躬着身走进来,站在萧俨面前禀报道:
“殿下,柳公子似乎睡得不太好,一直在说胡话,太医说喝了药睡一觉些许会好,但奴才想着还是来通报一声……”
因为先前萧俨吩咐过,有任何问题都要来告诉他,所以再小的事福安也不敢含糊。
萧俨一听,更加觉面前的萧璟碍眼了。
他对福安说:“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好生照看。”
然后再转头看向萧璟,眼神如刀,充满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萧璟,你少来惹我,带着你的人,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萧璟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还面露担忧:“柳清辞怎么了?他病得很严重?”
萧俨懒得再跟萧璟废话一个字。
在萧璟惊愕的目光中,萧俨猛地伸出手,一把提溜住他的后衣领。
萧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萧俨!你干什么?!放手!”
萧俨比萧璟要高个几厘米,他力气又比萧璟要大得多。
萧俨手臂肌肉贲起,单手将萧璟整个人从地上提得双脚微微离地。
动作干净利落,像拎着一袋垃圾,转身就朝着厅门大步走去。
萧璟此刻被这样拎着,更是显得狼狈不堪,徒劳地挣扎着,脸色羞愤涨得通红。
萧俨径直走到厅门口,没有丝毫停顿,手臂猛地一扬,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第73章 嗯,我在
处理完萧璟,瞬间感觉豫王府的空气清新多了。
萧俨没有耽误,直接回了揽月轩。
寝殿内。
萧俨的脚步在踏入的瞬间,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张宽大奢华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床榻中央,厚厚的云丝锦被之下,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萧俨走近,站在床边。
柳清辞整个人几乎都陷在锦被和鹅绒枕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和散落在枕边的几缕墨发。
他侧身躺着,身体蜷缩成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被子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柳清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柳府抄家的那个雨夜。
甲胄碰撞的冰冷声响,粗暴的呵斥,母亲苍白的脸和紧紧搂着年幼妹妹颤抖的手臂。
父亲被官差押走时回头望来那一眼。
高墙深院变成囚笼,熟悉的家被贴上封条。
画面一转,竟是到了刑场。
高台之上,父亲穿着肮脏的单薄囚衣,跪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飘散。
刽子手抱着鬼头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刀锋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爹——!”
他想要嘶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爹爹……”
萧俨刚在床边坐下,就听到这声破碎的呢喃。
柳清辞的脸色苍白,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长睫剧烈颤抖。
他紧闭的眼角,竟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滴泪珠,顺着鬓角滑落,没入枕畔的墨发中,留下一道微湿的痕迹。
“不要……”
萧俨用指腹轻碰了一下残留的泪痕,他轻声唤道:“清辞?”
蜷缩着身影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呢喃着:“娘亲,我好想你……”
眼角的泪流得更凶了,一颗颗地砸下来。
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
萧俨的心,彻底被这泪水浸泡得又软又涩,泛起一阵陌生的疼痛。
他手足无措地擦拭着眼泪,动作笨拙,生怕力道重了会惊扰到人。
“没事了……清辞,没事了……”他低声说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辞的泪水终于渐渐止住,只余下睫毛上未干的湿意和脸颊上几道浅浅的泪痕。
他哭得有些脱力,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缺乏安全感的蜷缩姿势,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前的锦被边缘。
萧俨的手刚要收回来,却被他一把攥住了。
他微微一愣,接着听到柳清辞又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这次声音太低,他没有听清楚。
那微湿的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又开始呓语。
萧俨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微微俯身,将耳朵凑近柳清辞的唇边,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萧俨……”
嗓音中带着哭腔后特有的沙哑软糯,就这么清晰地闯进他的耳中。
萧俨的呼吸都停滞了。
寝殿内炭火噼啪的轻响,窗外隐约的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骤然退远,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那一声带着哭腔沙哑的名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是近乎叹息般的轻柔:
“嗯,我在。”
柳清辞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意识逐渐回笼的时候,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朦胧。
身上已经没有了发高热后的酸痛感,也没有畏寒的感觉,反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柳清辞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帐内昏暗的光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绣着暗金云纹的衣料。
柳清辞怔了怔,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他微微转动眼珠,向上看去。
线条流畅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再往上,是紧抿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梁。
萧俨的脸,就在他头顶斜上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帘下淡淡的青影和长睫投下的细小阴影。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而他自己……
柳清辞迟滞的思维终于彻底运转起来。
萧俨墨色的长发未束,有几缕散落在枕上,与他的发丝几乎纠缠在一处。
他的头枕着的不是枕头,而是对方的手臂……
萧俨的另一条手臂,正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侧,将他以一种半拥半护的姿态,牢牢圈在身前。
柳清辞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他们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
但是揽月轩的这张床特别宽大,那时他们两人各睡一边,一整晚都可以没有任何接触,泾渭分明。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呼吸相闻,肢体交缠。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装作未醒悄悄挪开,还是该直接挣脱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鼻音:
“嗯……”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
柳清辞身体瞬间绷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有些迷茫。
他视线落在了怀中人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根和侧脸上,眉头习惯性地蹙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柳清辞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掌心触感滚烫。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怎么脸这么红?摸着也烫……难道是烧还没退?”
说着,他支起半边身子,低头去查看柳清辞的脸色,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揽住他的姿势。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刚醒的慵懒,毫无遮拦地喷洒在柳清辞敏感的颈侧和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