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是一处位于镇子边缘的普通院落。
白墙灰瓦已有些斑驳,门楣上贴着褪色的孝联,在冬日寒风里瑟瑟作响,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柳清辞与陈淮安皆是一身素服,提着简单的香烛纸钱,叩响了虚掩的院门。
片刻后,一名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仆颤巍巍开了门。
陈淮安上前说道:“老人家,我们二人受京城故友所托,特来吊唁周先生。”
那老仆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会儿,颤抖着声音问道:“故友?不知二位贵姓?”
柳清辞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温声道:“在下姓柳,柳清辞。这位是友人陈淮安。”
“柳……柳?!” 老仆浑浊的眼睛倏然睁大,布满皱纹的脸涌上一种惶恐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他佝偻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柳……柳公子?是……是柳相府上的……”
他似乎太过激动,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陈淮安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
待喘息稍定,老仆一把抓住柳清辞的衣袖,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柳公子!真的是您……老奴、老奴……周先生他……他临终前时常念叨,说他对不起柳相,对不起柳家啊!”
听到这话,柳清辞和陈淮安对视了一眼。
待这老人家平复下来,也将两人请进了门。
灵堂设得极为简陋,一口薄棺停在堂中,香炉里积着冷灰,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老仆佝偻着背,低声道:“周先生他没什么亲眷,镇上的远亲前几日来上了柱香就走了,两位公子有心了。”
柳清辞默默上前,点燃香烛,对着棺椁郑重三揖,陈淮安亦紧随其后。
礼毕,柳清辞转向老仆,示意陈淮安递上些碎银作为香火钱,这才温声问道:“老人家,周先生去得突然,究竟是何病症?可请了大夫?”
老仆收了银子,连连道谢,闻言却摇头,脸上露出恐惧。
“病?哪里是什么病!周先生离家已一月有余,不知去向,可就在三日前,突然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周先生的尸体,尸体就漂在镇外三里河的芦苇荡里,被早起打鱼的刘老六发现,捞上来时,人都泡得有些……有些变形了,但颈子上有个这么长的口子!”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狰狞的长度。
陈淮安脸色一变:“是刀伤?!”
老仆重重点头,老泪纵横:“公子!周先生定是被人害死的!”
柳清辞对此早有预料,他扶住几乎要瘫软的老仆,沉声问:“老人家,周先生离家那一月,可曾说过要去何处?或是有何异常?”
“周先生去得匆忙,没说去何处,只跟我说,他做了些对不起旧主的事,心中难安……”
柳清辞心里已有定论。
周福此人,是个谨慎精明却又重情义的老账房。
父亲曾赞他心细如发,账目从无纰漏。
这样的人,若当真被迫参与了构陷主家的阴谋,即便一时糊涂或被迫,事后也绝难心安。
一个心思缜密又预感不祥的人,在察觉危险或心怀愧疚时,最可能做的,不是销毁所有痕迹,而是留下后手。
就像父亲曾教导过的,真正的账房高手,做假账时,往往也会留下一份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真账底稿,以防不测,或是作为将来扳倒胁迫者的筹码。
可是,他留下的东西会放在何处?
柳清辞心中念头急转,他问那老仆:“周先生可还有什么重要的亲人?”
老仆摇摇头:“周先生一辈子无妻无子,只有一个老母亲在两个月前病逝了。”
第80章 去他妈的主角光环!
柳清辞记得,当初这个周福就是以老母病重的原因才告老还乡。
“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老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与哀戚:“老夫人的身子骨,其实一直还算硬朗,就是年纪大了,有些咳嗽气喘的老毛病。可谁知就在先生离家前几日,老夫人夜里突然发了急症,上吐下泻,没熬到天亮就……就去了。”
柳清辞与陈淮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窦。
柳清辞压下心中寒意,追问道:“老人家,老夫人的墓在何处?我们既来吊唁周先生,也该去老夫人坟前上炷香,略表心意。”
老仆不疑有他,指了方向:“就在镇外西山脚下的周家祖坟,新坟就是,有石碑的。路途有些崎岖,两位公子要小心。”
谢过老仆,柳清辞和陈淮安出了周宅。
“清辞兄,你难道怀疑周福会把东西留在他母亲的墓附近?”陈淮安难掩惊疑。
柳清辞目光沉静,脚步不停:“淮安,你想想。周福预感不祥,甚至可能察觉母亲之死另有隐情,他对母亲心存愧疚,若真留下后手……此处可能性很大。”
陈淮安倒吸一口凉气:“可……掘人坟墓,乃大不敬!”
“并非要动土。”柳清辞摇头,“墓园范围不小,皆可藏物,周福藏物定然会留下标记。我们只需找到标记,确认有无。”
陈淮安了然,神色也凝重起来:“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因为萧俨的叮嘱,柳清辞不管去哪里,那三名护卫都全程跟随。
一行五人出了镇子,沿着老仆所指的小径向西山走去。
山路确实难行,冬日草木凋零,更显荒僻。
寒风呼啸,卷起枯枝败叶,沙沙作响。
柳清辞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山坳拐角,两侧陡坡林木相对茂密之时。
“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两侧林中疾射而出,直取柳清辞与陈淮安!
“公子小心!”
护卫首领暴喝一声,早已高度戒备的几人瞬间反应。
护卫飞身扑上,用身体和佩刀格开射向柳清辞和陈淮安的箭。
同时,其余护卫如猎豹般散开,抽刀迎敌,将两人死死护在中心。
林中身影晃动,七八名黑衣蒙面的杀手跃出,手持利刃,一声不吭地扑杀上来,招式狠辣,直奔被护卫着的柳清辞二人。
“保护柳公子!”
护卫长刀出鞘,刀光如雪,瞬间缠斗在一起。
这些杀手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且招招致命,全然不顾自身,只为突破防线。
柳清辞被护在中间,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战局,手中已悄然握住了袖中防身的短匕。
陈淮安是文士,何曾见过这等血腥搏杀,早已脸色煞白。
就在柳清辞等人遇袭的山坳上方,一处被枯藤和乱石遮掩的山坡。
他才骑马赶至这附近,刚好看见杀手涌出的惊险一幕。
柳清辞被护卫围在中间,那张清隽的脸上血色褪尽,都清晰地落入萧俨眼中。
那一瞬间,萧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瞳孔骤缩。
他想也没想就要往那边冲过去。
“宿主,你站住!你要干什么?!!”
萧俨抽空回答它:“柳清辞有危险!你没看到吗?!”
小k:“我看到了!柳清辞是主角,他有主角光环!你别这么激动,他不会有事的!!”
“主角光环?”萧俨深吸一口气,“现在剧情都崩成什么样了?扭都扭转不回来,那主角光环也有可能失效!”
“怎么可能?没这么严重!”小k笃定道。
萧俨的额角青筋暴起,指骨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
“有一点可能性都不行!”他咬牙切齿道。
小k见萧俨还在往那边赶。
它直接尖锐爆鸣:“宿主!!不能下去!绝对会ooc!!原主豫王再怎么荒唐,也不可能亲自出现在这种地方,还为了一个男宠跟杀手搏命!逻辑崩溃度会直接爆表!”
萧俨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哑低吼:“那你有什么办法?!”
小k语速飞快:“宿主冷静!放心,萧璟马上就会带人赶到了,他会来救柳清辞的!两个主角,他们都有主角光环,绝对绝对不会有事!!我保证!!!”
小k那句“萧璟会来救他”像一桶热油,滚烫地浇在了萧俨心头。
萧璟?!让他去救?!
“去他妈的主角光环!”
这一刻萧俨脑子里全部顾虑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眼里只剩下下方那个被刀光剑影包围着的柳清辞。
这次小k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萧俨翻身上马,直接冲了出去。
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从侧面的缓坡直冲而下。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伏在马背上,疾驰而来,狂风卷起他墨发与衣袍。
萧俨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马匹冲至战圈边缘,他竟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