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已换回一身素雅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玄色狐裘大氅,萧俨一身玄色劲装,走在他身侧。
陈淮安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终于能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轻松。
马车内,柳清辞靠着车壁,怀中紧抱着那粗布包裹。
陈淮安暗自吃惊,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豫王殿下真的把东西给你了?”
柳清辞轻点了一下头:“嗯。”
陈淮安凑近了些,眼里满是好奇与担忧:“里面……真是能为柳伯父洗清冤屈的铁证?是……和赵大将军有关?”
柳清辞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怀中的包裹上,琉璃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是铁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也是和赵崇武有关。”
陈淮安咂咂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位豫王殿下,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柳清辞没有接话。
萧俨的心思,他现在也不敢说完全看透。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淮安忧心不已,“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根本无法将这份证据直接呈到御前。”
他说得没错。
柳清辞是戴罪之身,陈淮安品阶低微,根本没有机会面圣。
即便侥幸通过某些渠道递上去,在赵崇武势力盘根错节的朝堂,这份证据很可能在半路就被截下。
柳清辞沉默着,自然也早就明白其中要害。
片刻后,才叹息了一声:“之后的事……我只能再找机会。”
陈淮安纠结了半天:“你说豫王殿下会不会……愿意帮你?”
还不等柳清辞说话,陈淮安就自己否定了:“哎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这事儿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豫王来做!不过……你和豫王的关系……以后就……”
陈淮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叹了口气。
柳清辞没再开口了,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
京城赵大将军府,书房。
赵崇武未着甲胄,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书房门无声滑开,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黑影闪入,随即门扉合拢。
来人同样一身黑衣,脸覆黑巾,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如何?”赵崇武目光如电射向下方。
黑衣人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后的沙哑:“属下无能,未能得手。”
赵崇武一脸怒色,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柳清辞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们这么多人居然也能失手?!”
黑衣人头垂得更低,小心回禀:“是……是豫王殿下突然出现,属下等不敢妄动!所以这才提前撤退。”
“豫王?”赵崇武满脸惊疑不定,“你是说萧俨出现在青山镇,他还救下了柳清辞?”
黑衣人回道:“正是。而且……而且豫王殿下似乎身手不凡。”
赵崇武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色瞬间被一种更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
“你看清楚了?当真是豫王?不是旁人冒充?或是……你看错了?!”
黑衣人感受到上方传来的恐怖威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道:“属下看得清清楚楚!确是豫王殿下无疑!”
赵崇武完全不敢相信现在的情形。
在他,乃至整个京城权贵的认知里,豫王萧俨,他的亲外甥,是个什么货色?
文不成武不就,连马都骑不利索,上次围猎还差点被只兔子吓得摔下马的草包王爷。
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以来恨铁不成钢啊!
赵崇武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一直暗中筹谋,想要扶植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外甥上位。
萧俨一向听他的话,最让他发愁的就只有他的不成器。
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崇武命令道:“继续说,再说你看到的细节!”
黑衣人吞咽了一下,努力回忆着:“殿下出现得极其突然,身法快如鬼魅,出手狠辣利落,手法……诡异却有效,绝非寻常武功能及。”
“还有……还有……”黑衣人想了想,“还有殿下极其护着柳清辞,似乎将他看得比自己安危还要重。”
赵崇武听着黑衣人的描述,缓缓坐回椅子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次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自己这个亲外甥的所有认知。
赵崇武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伐紊乱,焦躁不已。
他停下脚步,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案上笔架砚台都跳了一下。
“好!好得很!这臭小子……这臭小子居然连我都骗!”
……
(本书不是大长篇,正文估计三十多万字,另外可能还有一些番外。再次谢谢宝贝们的礼物,爱你们(* ̄3 ̄))
第87章 他好酷啊
经过两日风尘仆仆的赶路,马车终于进了城。
看着京城熟悉热闹繁华的街道,陈淮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悄声问道:“清辞兄,这次回来,你……还要跟着豫王殿下回豫王府吗?”
柳清辞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陈淮安见柳清辞犹豫,他接着道:
“我是说,殿下似乎还没有发话,说不定他愿意……放你走呢?”
他这一路上也看清了,豫王对清辞兄完全不像是对普通男宠的做派。
既然如此,那有可能豫王会放清辞兄自由?
“……走?”柳清辞的眼神有些茫然。
他能走去哪呢?
而且,他似乎潜意识里就觉得……他应该和萧俨一起回去。
从来就没想过离开这个选项。
陈淮安以为柳清辞是在纠结去处,当即就仗义发话:“清辞兄你放心,我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但如今在京城东街也置了一处小宅院,虽然简陋了些,却算清静。清辞兄若不嫌弃,可以先住着!”
陈淮安家境贫寒,虽然如今官职不大,但也算是寒门出的贵子。
他在京城安定下来之后,便把老家的父母接来了京中,如今住在一起。
柳清辞自然不会前去叨扰,他声音很轻:“淮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稍后再说吧。”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像是一阵风轻轻淡去。
陈淮安觉得奇怪。
他印象中的清辞兄,一直都是个果断干脆的人。
怎么好像一旦遇上豫王的事就不一样了?
“公子,前面有家酒楼,殿下说咱们先去用膳,再继续赶路。”云风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走进酒楼。
陈淮安这几日已经快要习惯和豫王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周围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尴尬氛围,虽然尴尬的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现在。
酒楼的小二在陆续上菜,一盘鸡油玉兰片被摆在了陈淮安面前。
他还没看清那盘菜长什么样,就被一只手伸过来端走了。
往一旁看去,只见那位尊贵的豫王殿下亲自端着盘子放到了柳清辞面前。
“这是时令的新鲜菜肴,你喜欢的口味,先尝尝。”
柳清辞依言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萧俨偏着头,视线始终落在柳清辞身上,
“味道如何?”
“还不错。”柳清辞轻点一下头,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但比不上王府的厨子。”
萧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极其自然地说道:
“知道你喜欢,府里早就备下了,咱们晚上回家吃。”
柳清辞的唇角也弯了一下,很快便应下,
“嗯,好……”
回家……
陈淮安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还是没能习惯啊……
他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尴尬了。
当然,依旧是他单方面的感觉。
陈淮安低下了头,默默地专心往嘴里扒饭。
午后。
离王府还有稍远一段距离,临出行前,大家都在酒楼稍加整顿。
萧俨抱臂靠在门边,看到陈淮安神情一片空白地在院子里乱晃。
他把人叫到旁边,像是随口闲聊,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你和清辞是怎么认识的?”
陈淮安在原著中只是个边缘小配角,出场次数很少,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笔墨去写他和柳清辞的相识背景。
但现在他忍不住好奇。
想了解柳清辞那些没有出现在书中的过去。
一旁的陈淮安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萧俨会这么问。
他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回殿下,其实清辞兄算是臣的恩人,臣一直都很敬重他!”
“哦?”萧俨饶有兴致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