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不懂,只是仰头问:“那该如何分辨?”
父亲沉默良久,只叹道:“用眼睛看,用心去听,用时间去等。”
他等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
看到家破人亡,看到世态炎凉,看到萧璟温文尔雅下的算计。
可萧俨……偏偏打破了一切“本该如此”。
一个本该暴虐荒唐的王爷,一个本该是他仇人的人,却给了他最不计代价的保护。
“萧俨……”柳清辞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轻声呢喃,声音被窗外的风雪吞没。
“我等你。”柳清辞对着风雪,轻声说。
他关上窗,隔绝了风雪,却隔绝不了心底翻涌的浪潮。
雪夜漫长。
但柳清辞知道,黎明终会到来。
而那个人,会带着黎明一起回来。
——
萧俨和小k做了个交易,再次得到了一张详细的地图。
他在进宫之前,把这张地图临摹出来,着重标记了一条路线。
小k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说:“宿主,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豫王’了。”
萧俨提笔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那我像谁?”
“像……萧俨。”
而且好像还是它这个做系统的纵容出来的(╯‵□′)╯︵┻━┻
谁家做任务做成它家这个样子啊?!
萧俨收笔,把地图收好,叫来几个信得过且能力不错的亲卫。
他把地图给出去,吩咐道:“按照这个路线,帮本王去跑一趟,具体要求都在地图上。除夕之前,回来复命。”
“属下明白!”几人齐声应道,声音坚定。
接着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些,萧俨才进宫。
宫里目前的情况十分混乱。
赵崇武当众自缚请罪,震动朝野。
涉及柳相旧案部分,赵崇武供认不讳,细节详实,并主动交出部分隐秘账目及信物作为佐证,翻案之势已成燎原,几乎无可逆转。
皇帝震怒之余,亦感事态严重,当即下旨成立三司联合重审柳相旧案,并彻查赵崇武所涉诸罪。
赵崇武本人被收押天牢,严加看管,其党羽陆续被控制审查。
萧俨回府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柳清辞依旧坐在暖阁,连衣裳都没换,像座安静地玉雕。
直到暖阁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俨踏了进来。
柳清辞几乎是瞬间转过了头,眼睛里面是竭力压抑却依旧汹涌的期待。
“旨意下了。”萧俨开口,“三司会审,重查柳相旧案。”
柳相贪污的罪名,在铁证面前已摇摇欲坠,平反昭雪基本成为定局,只待三司最终复核,皇帝朱批,便可正式颁旨,恢复柳相名誉。
萧俨把事情经过和详细情况都和柳清辞说了一遍。
柳清辞得知萧俨从宫里带回来的消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他一直安静地听萧俨说着话。
萧俨就站在他面前,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仰头看着。
那目光专注滚烫。
萧俨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柳清辞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微微仰视着对方。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你父亲很快就能回来了。”
柳清辞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溢出来。
“别这样看着我……”萧俨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萧俨。”柳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谢谢你。”
萧俨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柳清辞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青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昨夜是不是没睡?脸色这么差。”他问。
柳清辞没有否认。
萧俨二话不说把人拉了起来,将人半扶半抱地带到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榻前。
“躺下。”萧俨松开他,将人按坐在床边。
柳清辞没有反驳,依言在床边坐下。
床榻柔软,被褥间还残留着萧俨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好好睡一觉。”
萧俨说完,他抬步就要往外走。
衣袖却忽然被扯住了
力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却让萧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
柳清辞坐在床沿,微微仰着头,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别走。”柳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软软的依赖,他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第91章 这是玩的什么情趣
萧俨的心,像是被那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他低头看着柳清辞的发顶,看着那几缕柔软的黑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好。”
两人平躺在宽大的床上。
萧俨在宫里待了许久,现下也已经略感疲惫。
柳清辞依旧攥着他的那片衣袖,未曾放开。
过了片刻,柳清辞动了动身子。
他微微侧身,将攥着衣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萧俨的呼吸滞了一瞬。
今日的柳清辞格外主动,好像也格外依赖他。
他正面朝着自己侧身躺着,烛火在他安静的眉眼间跳动,镀上一层极淡的暖光。
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此刻褪去了所有防备与紧绷,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柔软而平和,像雪夜里终于寻到归处的倦鸟。
萧俨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化开了。
他不再克制。
手臂从柳清辞枕边绕过,将人揽进了怀里。
柳清辞没有抬头,没有睁眼,只是就着那个姿势,将额头抵上了萧俨的胸口。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安稳,直到次日清晨才醒来。
柳清辞睡了个好觉,因为长时间疲惫不堪而混沌的脑子此刻也清醒了不少。
他意识到什么,竟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昨日……他怎么能提出那种要求?
柳清辞的耳根开始发烫。
好在萧俨似乎早就已经起了床,现在另一侧的床榻空着。
他垂着眼,将掌心轻轻覆在那片空出来的床褥上。
凉的。
萧俨应该起了有一会儿了。
他缓缓坐起身,墨发从肩头滑落,散在微敞的衣襟前。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柳清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萧俨站在门边,发冠束得齐整,晨光落在他玄色的常服上,将那冷硬的轮廓都镀柔和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醒了?”
萧俨语气亲昵柔和,慢悠悠地朝着他走过去。
柳清辞垂着眉眼:“嗯……”
他又突然冒出一句:“对了,今晚我还是睡暖阁的床……”
萧俨一挑眉:“嗯?”
柳清辞话出了口,他才惊觉自己在说什么,耳尖腾地红透了。
昨晚他虽然睡在萧俨的床上,但又没说之后都睡这里,他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刻意了。
他抿住唇,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低着头,将那已经系好的系带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萧俨靠在床柱上,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看着他假装忙碌的手指,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萧俨拖长了声音,语带笑意,“这王府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好不好?”
柳清辞彻底抬不起头了。
然而,这承诺兑现得并不顺利。
用过早膳不久,福安便匆匆来报,脸色带着几分为难:
“殿下,柳公子,暖阁那边……昨夜风雪太大,檐角压坏了,有几片瓦碎了,冷风直往里灌。工匠方才看过,说需得拆了重铺,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修缮妥当。”
福安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萧俨的脸色。
萧俨脸上没显露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乎有些不太明显的弧度。
一旁的柳清辞却脸色突然一片空白。
这么奢华且结实的王府,居然被压坏了?
萧俨正要开口,福安又补了一句:
“工匠说这几日最好别住人,潮气重,寒气也重。殿下您看……是否先将柳公子的起居挪回听竹苑暂住几日?”
萧俨沉默了一瞬,瞥了一眼福安。
福安只感觉那眼神凉凉的,有些莫名的危险。
柳清辞见状,犹豫地开口了:
“不如,我就回听竹苑住几日……”
“不必了。”萧俨顿了顿,目光从福安脸上移开,落在柳清辞低垂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