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不敢抬头。
他只是把脸往旁边偏了又偏,偏到几乎要整个埋进萧俨肩窝里。
“……太晚了。”他的声音从萧俨衣襟处传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去暖阁休息……”
他说着,试图从萧俨怀里退出去。
可那环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柳清辞挣了一下。
没挣动。
他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挣动。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你放开……”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软绵绵的恼意。
萧俨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怎么都不肯抬起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放。
但他也舍不得看柳清辞这样羞愤欲死的模样。
“……好。”他轻声说。
环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了。
柳清辞几乎是立刻从萧俨怀里弹了出去。
他低着头,匆匆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
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他又手忙脚乱地重新系好。
柳清辞丢下一句:“我过去了。”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朝暖阁的方向走去。
萧俨独自立在空荡荡的寝殿里。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柳清辞唇间的温度。
萧俨垂下手,他笑了一下。
这次笑出了声。
很轻,很短,像一声满足的叹息。
小k幽幽地冒了出来:“宿主,你笑得好傻。”
萧俨:“?”
萧俨有点不悦:“你这时候冒出来干什么?”
小k:“刚刚的马赛克持续了好久好久啊,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不容易从小黑屋放出来,还不能出来说句话?”
“咳咳……”
萧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该看的别瞎想。”
小k:“???”
小k:“宿主,我没有眼睛!而且全程都是马赛克!我什么都没看到!!”
萧俨:“嗯,那就好。”
小k:“……”
虽然它只是个系统,但是它好像能猜到事情是怎么进展的了……
它提醒宿主,要想不被抹杀,就不能和柳清辞告白。
但是……按照原主的人设,柳清辞是他的男宠。
宿主要是想做点什么……还真是合情合理,且很合人设!
啧啧啧。
小k叹为观止。
萧俨在空荡荡的寝殿内,独自一人站着回味了许久。
才想起来夜很深了。
他转过身,朝那张空荡荡的大床走去,躺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头顶的床帐。
翻来覆去,睡不着。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张床这么空,这么大?
他脑袋旁边还放着另一个枕头,空的。
萧俨侧过身,伸手碰了碰那枕头的边沿。
他想起柳清辞枕在这只枕头上的模样。
墨发散开,铺在缎面上,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呼吸轻而绵长。
偶尔睡熟了会无意识往他这边靠,额头抵在他肩侧,像只寻暖的小猫。
萧俨将那只枕头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
近到他能闻见那上面残留的柳清辞身上清冽如雪的气息。
他闭上眼。
更睡不着了。
萧俨睁开眼,叹了口气,只好认命地坐起身。
他望着床榻外侧的小几,那上面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萧俨沉默了很久。
他走过去,直接端起茶盏,往床上一倒。
茶水洇湿了一大片,从被面渗进里衬,湿漉漉的,睡是肯定没法睡了。
萧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他披上外衫,绕过屏风,光明正大地摸进了暖阁。
窗外的月光映着雪,暖阁内蒙着微光。
萧俨看到柳清辞背对着门侧躺着,墨发散在枕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上的人呼吸轻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连有人进来都不曾察觉。
萧俨想了想。
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被窝里暖意融融,带着柳清辞身上那股清冽如雪的淡香。
他刚躺稳,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柳清辞猛地回过头。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明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
但像是被吓到了,他慌乱开口:“萧俨,你怎么……”
萧俨枕在他的枕边,侧过脸望着他。
近在咫尺。
“我的床湿了。”萧俨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清辞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
“……湿了?”
“嗯。”萧俨点头,“茶洒了,没法睡人。”
第95章 你的脸怎么红啦?
柳清辞望着萧俨。
望着他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的眼神。
大半夜的,茶怎么会洒到床上去?
但他没问。
因为萧俨已经轻车熟路地将他揽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蹭了蹭,还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睡吧。”
萧俨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已经很困了。
两人今晚都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状态,现在却像是都找到了最安心的归处。
总算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
柳清辞就看到福安在寝殿大床边一头雾水地念叨着:“这茶水怎么洒到床上来了?哎哟,殿下也不唤人来收拾,这晚上怎么睡的……”
说着,一边叫人来更换被茶水浸湿的锦被。
福安正指挥着小太监们拆换被褥,那床锦被被整个卷起来。
小太监抱着被子从他身侧经过,躬身行礼:“柳公子。”
柳清辞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床被子上。
茶水浸染的范围太均匀了,稳稳当当地被泼洒在正中央,一点都不像是不小心打翻的。
柳清辞想到什么,垂下眼帘,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
睿王府。
萧璟坐在书案后,指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长久地停在半空。
门被叩响。
“殿下。”心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绷,“西山别院的人到了。”
“进来。”
来人几乎是贴着地面跪进去的,额上渗着细密的汗,不敢抬头。
“殿、殿下,昨夜……昨夜西山别院的人被带走了。”
萧璟的手指顿住了。
“被人带走了?”他猛地把棋子扔进了棋楼,发出叮的一声,“怎么回事?!”
西山别院那处庄子位于京郊西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可以出入。
当初置办时,他用的地契、账册、往来文书,全都做得滴水不漏。
就连王府里的心腹,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确切位置。
“说清楚。”他一字一顿,“什么叫被带走了?”
那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砖上。
“回、回殿下……昨日庄子外面突然来了人,小的们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过路的。可那些人直接摸进了庄子,身手极好,守卫根本拦不住……”
“多少人?”
“二十多个。”那人的声音发颤。
因为萧璟一直坚信那个别院的位置足够隐蔽,安排的人越多反倒容易引人注目,所以在别院值守的人并不多。
萧璟的脸色很难看,心腹小心留意着,谨慎地提了一句,
“带头的那个……小的认得,是豫王身边的人。”
萧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说谁?”
豫王,萧俨。
又是他?
萧璟觉得不敢置信,又荒谬至极。
萧俨什么时候这么神通广大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俨能准确找到他藏柳清辞的地方,也能提前抢走他好不容易查到的所在青山镇的证据。
而现在,他竟然还能找到自己苦心经营,藏匿许久的西山别院。
在他没有留意的时间里,萧俨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以前,萧璟那时看他,只觉得可笑。
荒淫无度,暴虐荒唐,满朝文武提起他都摇头。
萧璟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甚至觉得,萧俨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可现在……
萧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地威胁。
——
揽月轩。
福安脸上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喜气,“柳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了。”
萧俨抬眼:“嗯?”
“说是在听竹苑包饺子呢,柳公子也过去了。柳夫人亲自调的馅儿,柳小姐和柳公子也在一起包。”
福安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