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道月白的身影上了马车,望着马车辘辘驶远,消失在街角。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
宫中。
萧俨参加完家宴,又被留下在宫中过了一夜。
自从他穿过来之后,各种皇子宗亲后妃,从来没聚得这么齐过。
萧俨一个个地跟着小k认人,一晚上也认得差不多了。
次日一早。
皇帝忽然兴致来了,想要去西山猎场冬狩。
他特意点了点萧俨:“小七,听闻你最近骑术精进不少,也陪朕去转转。”
萧俨不好推脱,只能应下。
西山猎场。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雪原上,远处枯黄的草木从积雪中露出头,几只麋鹿在林间一闪而过。
萧俨策马跟在皇帝身侧,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萧璟今日格外活跃,一会儿策马追一只野兔,一会儿又凑到皇帝身边说着什么吉祥话。
几位皇子各自身后跟着随从,马蹄踏过积雪,留下一串串杂乱的印痕。
皇帝今日心情极好,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指点江山。
“小七,你看那边,朕年轻时候,曾一箭射中过一只白狐。”
萧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嗯”了一声。
皇帝斜了他一眼,有些不满:“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萧俨沉默了一瞬。
“……父皇箭法高超。”
皇帝“嗤”地笑出声。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不爱说话。”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不过你能陪着朕,朕就高兴。”
萧俨看着这位慈爱的老父亲,忽然有些不忍。
他说:“父皇,回去之后,儿臣再陪您下棋。”
皇帝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小七,你还会下棋了?”
萧俨有些不好意思了:“最近刚学,只略通一二。”
“好、好、好!”皇帝连叹三声,一边欣慰地笑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以前……朕最喜欢和你母妃下棋了。”
萧俨沉默着,没再说话。
皇帝顿了顿,忽然一夹马腹。
“走!陪朕跑一圈!”
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萧俨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正要跟上。
前方突然发生了变故。
皇帝的马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马疯了似的在原地打转,任凭皇帝如何勒紧缰绳,都无法控制。
“父皇!”
萧俨策马疾冲过去。
可来不及了。
那马猛然跃起,将皇帝狠狠甩了出去。
皇帝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头撞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
鲜血洇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萧俨几乎是滚下马的。
他跪在皇帝身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还有,可是很弱。
皇帝闭着眼,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血从他的鬓边流下来,一滴一滴,落进雪里。
“父皇!”萧璟策马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太医!快传太医!”
周围乱成一团。
有人跑去喊太医,有人去牵马车,有人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萧璟正跪在皇帝身边,满脸惊惧,声音发抖:“父皇,父皇您醒醒……”
那神情,像极了一个担心父亲的孝子。
萧俨跪在雪地里,望着皇帝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方才还在笑。
萧俨的手指轻轻颤抖。
他低下头,余光扫过那匹疯马。
那马已经被侍卫控制住,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它的嘴角隐约有些白沫。
小k默默地出现了,它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欢快,反而有些沉重,
“宿主,剧情提前了。”
第108章 最后一个任务
太医赶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被抬进了猎场的行宫。
萧俨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影,焦急的脚步声,太医低低的交谈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太医走出来,脸色灰败。
他跪下去,声音发抖,“陛下他……伤了头,淤血压住了脉络……臣等无能……”
萧俨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意思?”
太医不敢抬头,声音打着颤,
“陛下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可是能不能醒过来就……就说不定了。”
萧俨心中巨震,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殊途同归。
原本的剧情应该是,大概两个月之后,萧璟已经笼络了不少朝中大臣,又有实权在手,他开始给皇帝下慢性毒药,渐渐导致皇帝昏迷不醒。
可是现在,还这么早,萧璟就已经忍不住了。
甚至不是通过给皇帝下药,而是……直接在马匹上动手。
这比原著剧情更直接,更阴狠。
因为谁都不知道,皇帝一旦出了事故,会不会就此殒命。
萧璟为什么这么急?
萧俨忽然想起昨夜宫宴上,萧璟望向自己的那几眼。
那目光里,藏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忌惮,像是警惕。
萧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萧璟在怕他。
他不知不觉中对剧情做出的改变,已经影响了太多。
但尽管如此,结局还是没有变。
这时,萧璟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眶微微泛红,像极了一个忧心父亲的孝子。
见萧俨站在门外,他脚步顿了顿。
“七弟,”他哑声说,“父皇他……”
萧俨这张温文尔雅的脸,看着这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他脸上的神情很淡:“六皇兄,辛苦了。”
萧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萧俨会是这个反应。
“……七弟不进去看看父皇?”他试探道。
萧俨摇摇头,他说:
“父皇需要静养,我就不去打扰了。”
他转身,朝行宫外走去。
萧璟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
皇帝登基三十余年,向来身体硬朗。
正因如此,立太子的事,便一直拖着。
先帝活到七十有三,按这个年纪算,他至少还有二十年。
太子立早了,反倒容易生事,那些年为了储位争斗的血雨腥风,他见得太多了。
所以当皇帝昏迷不醒时,这种情况,对萧璟极其有利。
因为他是所有皇子中,目前声望最高、人脉最广、最得朝臣拥戴的那一个。
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帝昏迷不醒,总要有人暂理朝政。
萧璟的动作极快,翌日清晨,他便召集了几位信得过的朝臣密谈。
皇帝昏迷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但朝中不可能毫无风声。
此事一出,朝堂上下已经人心惶惶了两日。
萧俨跟着忙得脚不沾地,一直从猎场到宫中。
刚回宫,便有太监来传话:
“豫王殿下,诸位大人请您去正殿议事。”
萧俨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正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首辅、六部尚书、各位宗亲、几位有分量的皇子……
萧璟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见萧俨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萧俨的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见了徐振,那位赵崇武的旧部,如今手握京郊大营的三万精兵。
说起来这位徐振将军,就是当初欺负柳清辞的那个徐铭的父亲,如今竟成了睿王党派。
徐振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
萧俨什么都没说。
首辅上前一步,沉声道:“豫王殿下,陛下龙体欠安,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不可一日无人主持。臣等商议,请睿王殿下暂摄朝政,以待陛下醒来。”
萧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向萧璟。
萧璟站在那里,神色哀戚,连连摆手:“首辅言重了,本王何德何能……”
“睿王殿下不必推辞。”吏部尚书上前一步,“殿下仁德宽厚,众望所归。臣等愿拥戴殿下,暂理朝政。”
“臣等愿拥戴殿下。”
“臣等愿拥戴殿下。”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
萧俨站在人群里,望着这一幕。
吏部、礼部、兵部……那些跪下去的人,他一个个看过去。
都是萧璟的人。
或者说,都已经是萧璟的人了。
徐振也跪着,他跪在武将的最前面,姿态恭敬。
萧俨忽然明白萧璟为什么敢这么急。
因为他已经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