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你别说了,就当我没问。”他赶紧出声打断萧璟的话,“你说得我恶心。”
萧璟猛地俯身,一只手捏住柳清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恶心?”萧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觉得恶心?那你就永远恶心着!”
柳清辞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用力偏了下头,萧璟的手臂被他带动一下。
许是扯动了伤口,萧璟松开了手,喉间还溢出一丝痛哼。
柳清辞浑然不觉,他嫌弃地擦了擦下巴,吐出一句,
“随便你。”
两人的对话总是不欢而散,以萧璟甩手离去结束。
柳清辞一个人待着,更加乐得清净。
他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距离萧俨中箭那天,已经过去五天了。
五天,还没有任何消息。
柳清辞默默安慰自己。
没事,还只过去五天而已。
他一直在等。
总能等到他回来那日。
第117章 他是怎么死的?
柳清辞以为,萧璟这次闹得不愉快,他总会需要几天时间冷静。
萧璟不来,他也能清静好几日。
可令柳清辞意外的是,萧璟第二日一早又出现了。
他端着一副温柔君子的做派,穿的是以前常穿的月白锦袍,笑容温和。
这让柳清辞感到一丝诡异。
分明两人昨日才恶语相向,不欢而散,他今日就腆着脸过来了?
这倒不像萧璟的作风。
萧璟要面子,他能忍受自己骂了一次又一次,还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清辞,今日天气不错,我陪你出去走走?”
萧璟姿态从容地走到柳清辞身边,笑得温文尔雅,仿佛昨天的那些话都不曾存在过。
“你愿意放我出去?”柳清辞脸色有些奇怪。
萧璟笑容依旧:“当然,我和你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我不去。”
萧璟的笑容顿了一顿。
然后他又笑起来,那笑容比方才更温和了些,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为什么不去?”他问,“你不是想出去吗?”
萧璟声音更轻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柳清辞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只能语气更加奇怪地问道:“生气?你觉得我只是生气?”
萧璟笑着问:“难道不是?那你还在闹什么脾气?”
柳清辞觉得荒诞:“萧璟,你还是少出现在我面前为好,不然我只会更加觉得你恶心。”
萧璟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柳清辞觉得眼前这一幕似乎和昨天有点像。
他说萧璟恶心,萧璟给他甩脸色。
只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既然这么不想听,又何必自己送上门来呢?
“清辞!”萧璟厉声道,“你这话未免太严重了。”
柳清辞:“???”
“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如果你生气,我以后可以继续弥补你!”
萧璟声音冷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愤怒,他又说,
“是!是我亲手设计把你送去的豫王府,是我害你受了伤!但……但我也是身不由己。何况,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什么?”柳清辞愣在原地,突然瞪大的眼睛里是一片震惊和茫然。
仿佛一时间消化不了萧璟说出来的话。
萧璟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质问,甚至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
“怎么?就这件事,你还要怪我多久?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柳清辞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萧璟那些话从那张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却像是另一种语言。
他们什么时候讨论过这个话题?而且……
“你说……是你把我送去的豫王府?”柳清辞眉头蹙起,神情凝重。
萧璟的情绪微微冷静下来,他也皱着眉:“这件事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
柳清辞冷漠地看着他,没说话。
萧璟深吸一口气:“当初我只是给萧俨递了消息,让他知道你在哪里,其他……我什么都没做。”
这件事是柳清辞自己偶然间得知的,然后因此跟他生气。
所以萧璟在这件事上也无法狡辩,他只能道歉。
但是这都过去多久了?柳清辞的气一点都没消。
每次他来,柳清辞都跟他甩脸色!
萧璟说完,他观察着柳清辞的脸色,只见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还记得,柳清辞第一次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来质问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原谅了他一点?
萧璟心里暗自想着,却突然听到柳清辞开口:
“也就是说……是因为你,我才会认识的萧俨?”
柳清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轻轻扬扬的,像是有些恍惚。
萧璟皱了皱眉,他觉得奇怪,但也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柳清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然后看着他说:“那这件事,我还应该感谢你。”
萧璟一脸懵,似乎完全理解不了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眉头越皱越深,过了许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他也只能问出一句:“……你在说什么?”
“因为你,我才遇到了萧俨,这件事,我不应该感谢你?”柳清辞耐心地给他解释。
萧璟更觉得荒谬,甚至荒谬得有些好笑。
“感谢什么?你遇到萧俨有什么值得感谢的?!”他觉得目前这个状况简直不可理喻,所以他有些口不择言,“怎么,难道你还喜欢他?”
“当然。”柳清辞的语气比萧璟方才更加理所当然。
他不知道今天的萧璟在抽什么风,但看在他是自己和萧俨的媒人份上,可以再说一遍。
所以,他字正腔圆,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说过,他是我爱的人。”
萧璟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震惊、荒谬、愤怒、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柳清辞知道他听清楚了。
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萧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柳清辞,几乎是低吼出来:
“你疯了吗?萧俨早就死了!再说了,你和他才见过一次,在这里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
柳清辞的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喉咙发紧,看着萧璟那张扭曲的脸,尽管如此,他说的得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和他才见过一次?”
萧璟被他问得一愣。
“难道不是吗?”他皱着眉,“你被送进豫王府,他下令鞭笞了你一顿,第二天他就死了。”
柳清辞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很多很多,他从萧璟说出的仅有信息中,抓住关键的话,问道:
“他是怎么死的?”
萧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那种废物,还能是怎么死的?”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精尽人亡。”
“他抽了你一顿鞭子,把你扔进听竹苑,然后他自己回了揽月轩,招了一群男男女女,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榻上。仵作说是饮酒过度,外加……纵欲过度。”
第118章 人走茶凉
柳清辞听着萧璟的话,脸上一片空茫,在原地愣了很久。
萧璟看着他,脸上带着困惑。
“你到底怎么了?”萧璟问,“我说萧俨死了,你这么难过做什么?你不是恨他吗?他抽了你一顿鞭子,这么羞辱你,你不恨他?”
柳清辞的嘴唇动了动,没回答萧璟任何问题。
片刻后,他才抬眸看向萧璟,眼神一片复杂,问道:
“萧俨不是你杀的吗?”
萧璟脸色一僵,一时有些心虚。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件事柳清辞是怎么知道的?
他当初给萧俨的男宠身上下药一事,明明做得天衣无缝。连仵作验尸的时候,只说是饮酒过度,纵欲过度,什么都没查出来。
何况他那次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下药一事本就做得隐蔽,药效发作还不太受控。
但萧俨就那么死了,顺利得像是上天都在帮他。
柳清辞没有错过萧璟慌乱的脸色。
他不知道萧璟心里所想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