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要朝着萧俨跪了下去。
萧俨早有心理准备。
他在柳文渊膝盖弯下之前,就一把将人扶住了:“柳大人使不得。”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只有萧俨一个人觉得有些想笑。
柳清辞则是满脑子都在想着救命之恩和定情信物被父亲发现这两件事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萧俨看着柳清辞脸上的疲态,忍不住心疼。
本来他还想找借口把人单独留下说几句话,但现在已经没了那想法,只想让柳清辞好好回去休息。
他们又客套了两句,柳文渊带着柳清辞告辞了。
走到宫门口,父子俩一起上了柳府的马车。
这被困于宫中一天一夜的时间,再次出来,恍若隔世。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柳清辞垂着眼,却也能感受到父亲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多少有些尴尬,但也知道终究逃不过的。
只好主动说道:“爹,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柳文渊长叹一口气。
他就是想问的太多了,不知从何问起。
柳清辞为何会那么早就跟边关的黑甲卫取得联系?
又为何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在宫中?
又是如何知道病重的陛下在行宫养病?
他如此匆忙地赶进宫来,只是为了救他这个老父亲吗?
还有……他那个文弱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坚韧了?
最终,他还是问了一个最好奇的问题:
“清辞啊,你……和豫王殿下是什么关系?”
柳清辞对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他一路上已经纠结了许久。
所以当父亲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回答已经在嘴边徘徊了无数次。
他很快便将那个回答郑重地说出了口,语气略带羞涩,却很清晰。
“爹,我心悦他。”
第153章 至少是个活人
柳清辞在说完那句话之后,马车里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这种事情面对自己的父亲,本就是有些羞于启齿。
但是柳清辞认为,反正父亲已经有所察觉,他还不如趁早坦白的好。
他说完之后,也不敢抬头,更不敢看父亲的表情。
就在这种诡异安静的氛围中,直到马车在柳府门前停下来。
车夫跳下车,搬来脚凳,小声说:“老爷,到了。”
柳清辞如释重负,然后听到对面的父亲叹了口气。
柳文渊话也不说,直接掀开帘子下去了。
柳清辞忐忑地跟随其后。
府门大开着,门房早就迎了上来,可柳文渊看都没看一眼,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柳清辞落后两步跟着,看着父亲的背影,心跳得七上八下,只能闷着头跟着走。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正厅的门前,柳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从昨夜起就没合过眼,一个人在正厅里坐到天亮,茶换了好几盏,一口都没喝下去。
这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快步迎上去,一眼就看见了柳文渊。
“老爷!”她迎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可算回来了!”
柳夫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在身后的柳清辞身上,声音都有些发抖,
“清辞这孩子,昨天一个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可把娘吓死了!”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完,发现这父子俩除了看上去有些疲惫之外,就没有其他伤,也放下了心。
“娘,让您担心了。”柳清辞轻声道。
柳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宫里来了人,”她的声音有些飘,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信的事,“说清辞被封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三品……”
她顿了顿,看着丈夫那张一言难尽的脸,看着儿子那副低头不语的模样,总算察觉到有些怪异。
“这么大的喜事,你们怎么……脸色都不太对?”
柳文渊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
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就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整张脸都变了形。
柳清辞在旁边更加心虚了。
柳夫人看着这副模样,更困惑了。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心又悬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急了几分,“出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说啊!”
柳文渊看着妻子那张焦急的脸,拉着她的手安抚了一下:“夫人别急,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这事儿也挺大的。
“唉,让清辞自己跟你说。”柳文渊面露尴尬,瞥了一眼自己儿子,“你有话……就跟你娘说吧。”
他活了大半辈子,虽然有筹划过儿子的婚姻大事。
但真没想过怎么和儿子沟通感情问题。
而且对象还是个男的。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柳大人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他说完,便背着手走到一旁,目光落在廊下那盆兰草上,像是忽然对这盆养了好几年的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柳夫人看着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的柳清辞,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清辞,”她转向儿子,声音放柔了些,“你爹说不清楚,你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样的话说一次,就已经用了莫大的勇气,现在又被母亲问及,柳清辞就不知从何开口了。
“你这孩子,有话就直说呀!”柳夫人急得不行,催促着。
柳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母亲。
“娘,我知道你最近在给我相看人家……您不用费心了。”
柳夫人愣了一下,她这些日子确实在托人打听。
一是她觉得孩子也到年纪了,婚姻之事可以开始张罗起来;二则,是因为她心里隐隐担忧着一件事……
尤其今日听闻睿王逼宫造反的事,她更加忧心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柳夫人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柳清辞攥紧了指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柳夫人眼底已经漾开了藏不住的喜色。
“是哪家的姑娘?”她一把拉过柳清辞的手,声音都高了几分,恨不得立刻就去把那姑娘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你快告诉娘,娘托人去说媒!你如今也是从三品的官了,配哪家姑娘都配得起,只要人品好,家境差些也无妨,娘不挑那些……”
“娘。”柳清辞打断了她。
柳夫人的话戛然而止,心里那团欢喜停了一下,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下一秒就听到儿子说道:“……不是姑娘。”
柳夫人的笑意凝在嘴角。
柳清辞像是生怕她理解错似的,又清晰地坦诚道:“他是个男子。”
这下,柳夫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脑子里一片空白。
柳清辞戚戚然地唤道:“娘,您没事吧?是不是生气了?”
“没……娘没生气……”柳夫人声音恍惚,下意识地回答。
她这个儿子从小乖巧懂事,几乎从没给过她生气的机会。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生起气来。
柳夫人看着柳清辞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心里一软。
但她也了解自己儿子,他能跟父母坦白说这些话,那定然是十分认真了。
柳夫人又心惊胆颤地开口,
“是……是睿王殿下吗?”
她一直以来忧心的事,就是怕清辞和睿王有什么……
但儿子不说,她又不好问。
现如今听到柳清辞坦白说喜欢男子,她几乎很断定地就猜到了是从小就和儿子交好的睿王。
“……啊?”柳清辞面露错愕。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问,连忙否认:“不,不是他。”
“不是他?”柳夫人表情再次陷入空白,她茫然道,“那还能是谁?”
“豫王,萧俨。”柳清辞说。
柳夫人恍恍惚惚的:“哦……是豫王啊。”
就是那个打了自己儿子三十鞭,精尽人亡死在榻上,然后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豫王啊……
这种事情一旦坦白,那要询问的话就太多了。
更别说他们一时半会根本反应不过来,也就没再问。
只好让劳累的柳清辞先回房休息。
前厅里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柳氏夫妇,相对无言。
在柳文渊叹了不知道多少次气后,柳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那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老爷,我听闻……睿王造反,已经被关入大牢了?”
柳文渊回答:“正是。”